*
另一边——
白底银蓝鱼尾图案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巨大航船的甲板上醇正的酒香味正醉人心弦,麻辣鲜香,肉嫩汁浓的肉块被不断地端上来,精美的杯盏、华丽的绸缎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欢声笑语、杯觥交错。
与之相对的是被叛军航船夹在中间的那一艘艘商贸船,船上血腥味还未散去,寂静无声。
许是大获丰收,远处的那几艘停着小商船,叛军没看上,也或许是故意放任其逃脱的,毕竟叛军的威名死人无法传播出去。
柯奇亚遗憾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查看了好久都没再见到洛黎。
两天前,他拿着望远镜查探海域四周的情况时,正好看见了从海里爬上商船的洛黎。
那一幕简直让他心惊胆战,洛黎什么时候这么大能耐了?这可是在北流大洋上啊,那寒冷的冰水里普通人五分钟内就会因为失温而死亡的,也只有人鱼能在这个时节的海洋里自如游动。
洛黎……她是来找神官大人的……哦不,已经没有神官大人曲玉了,有的只是叛军首领曲玉。
从首都之岛莫斯洛伽岛屿参加授封仪式后,他在回程的时候被叛军俘虏。
原以为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恰好叛军航船的人类船长被莫名暴怒的叛军杀害,航船没人会开,他就抓住这个时机向叛军表示他会开船这才得以存活下来。
柯奇亚余光隐晦地扫了过去,只囫囵看到曲玉的身影时,他迅速心惊胆战地收回了视线。
复杂的情绪翻涌在他的胸腔。
洛黎她知不知道现在的曲玉根本不再是以前的曲玉了?她要是真的到了曲玉的面前,一定会死的吧?
半年前他忽然在瓦列临冬岛遇见了曲玉时,还心大地以为对方是来救他的。
或许是在绝望中等待了太久,他忽略了神官大人怎么可以离开岛屿的违和之处,朝对方欢喜地迎了上去,结果差点被当场削头。
曲玉的刀锋落在他的脖颈侧时削断了他挂着的耳坠。那是他苦练剑技有了很大进步时,文泽送给他的。
话说,文泽怎么会知道他一个男的就喜欢耳坠呢?
柯奇亚的思绪飘忽了一下,又回过神来,总之此刻甲板上歪坐在铺着黑色皮毛椅子上、神情懒懒散散的曲玉是叛军的首领——银蓝。
“嘿,银蓝,这次怎么忽然下令要劫掠中转岛屿?我们这次可是狠狠惹了联国政府、海上盗贼和商会三方人马。”白也笑着道。
曲玉听着,眼帘也不抬,他拿起酒杯试着喝了一口红酒,入口便是涩味,他皱了皱眉,指尖戳了酒杯一下,银质酒杯咕噜咕噜滚落甲板上,“没劲。”
“你不是一向喜欢有计划地攻城掠池吗?”
对方又道,曲玉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慢悠悠道:“惹就惹了。”
“也是!惹就惹了,中转岛屿这批物资足够我们过好这个冬天了。”
曲玉哼笑一声,不再言语。
船上的这些人能不能过好这个冬天,他其实无所谓,只要足够给联国政府、各个群岛的岛民添堵,他就心情舒畅了。
瓦列临冬岛上的人是全联国被判处流放的罪犯所集之处,曲玉对他们没有任何好感,他们就算是罪犯,就算与联国政府处于对立的局面,但他们也是人。
是人,就天然与他的立场相驳,之所以不杀这些人只不过是对付联合政府也需要人手罢了。
甲板上声色犬马,有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更有甚着和大冬天依旧衣着裸露的女子调笑了起来。
吵死了……
曲玉眼底讥讽,烦躁地抓起一个杯盏往笑得最大声、身材壮硕的男子砸去。
一声闷响、一声哀嚎、头破血流,甲板上众人噤若寒蝉,曲玉拧起的眉心这才稍微松开来。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拉下去,不要让他在这里吵到我们首领。”
反应过来的人顿时捂住头破血流的男人的嘴将其拉到别的地方去了。
“怎么?心情不好?”
曲玉睨了对方一眼,“没什么好不好一说,就是觉得太吵了。”
白也朗声笑了笑,“那我还是喜欢热闹一点。”他们的人生注定短暂,接下来的日子他要纵情享乐。
曲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略带敷衍的笑容,白也的想法他很清楚,对方是他们这些被称为“叛军”里极少数对人类还抱着较为平和情绪的人鱼。
“你喜欢就行,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曲玉语气淡淡。
白也从柯奇亚那里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后就时常想劝他别那么极端,不要和整个人类为敌,难得挣脱了牢笼,接下来的人生应该为自己而活,有喜欢的女孩子就把对方接过来好好过逍遥的日子。
但……他哪里有自己的人生?他的人生就是由谎言搭建起来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也绝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