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在为哈利和纳威出头啊。”罗恩说。
“用错误的方式纠正错误,并不会让事情变对。”赫敏严肃地说,“而且这会让斯莱特林更恨哈利,觉得是哈利的原因导致了这一切。”
哈利没说话。他想起雪貂在空中无助翻滚的样子,想起马尔福变回来后惨白的脸。是的,解气,但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那份短暂的快意。
而在拉文克劳,讨论则更加理性。
“从法律角度看,穆迪教授的行为至少触犯了《教育魔法使用规范》第三条和第七条。”帕德玛在公共休息室分析,面前摊着笔记,“但考虑到马尔福行为的挑衅性质,最终处理可能从轻。”
“重点是‘比例原则’。”一个七年级男生加入讨论,“惩罚应该与过错相当。当众变形羞辱,显然超出了‘适当惩戒’的范畴。”
“但你们看到马尔福模仿的样子了吗?”曼蒂小声说,“那真的……很恶劣。”
帕德玛点头:“所以这是个伦理难题。恶劣的行为是否值得过激的惩罚?如果教授可以用私刑,校规的意义在哪里?”
Eva坐在窗边,听着这些讨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玉佩温润的表面。
赫奇帕奇的议论则更贴近人情。
部分受到过马尔福和斯莱特林嘲讽的人仿佛出了口恶气。但大多对纳威·隆巴顿同情,以及更多的人都对此噤若寒蝉。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塞德里克说,无论怎样,教授都不该那样对学生。”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在草药温室里对朋友说。
流言在城堡里发酵、变形。有人传穆迪被麦格教授勒令写检查,有人说马尔福家族要利用校董之便给学校施压,还有离谱的版本说马尔福留下了“雪貂后遗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吱吱叫。
而在斯莱特林地窖,德拉科·马尔福在校医院待了一小时后回来了。之后两天,他几乎没在公共场合露面。潘西说他“需要静养”,但更多人猜测是羞于见人。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闷而紧绷,一种混合着愤怒、难堪和隐隐后怕的情绪在银绿色的阴影里流动。当然此次事件的风波也传到了客人们的耳中。
雨连绵不绝地下着,仿佛苏格兰高地的秋天永远也晴不了。黑湖的水位上涨,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在灰蒙蒙的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布斯巴顿的马车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但马克西姆女士脸上的表情日益严肃。
第一项任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火焰杯在门厅里静静燃烧,蓝光幽幽,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吐出第一个秘密。
周五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海格的状态比上周更糟了。
他牵出那批萎靡的炸尾螺时,手在明显发抖。重复上节课如何安全处理蜕皮期的要点时,语无伦次,好几次说错步骤,甚至把“防止尾部爆燃”说成了“鼓励它们多活动”。当一只炸尾螺的尾巴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差点烧着一个赫奇帕奇学生的袍子下摆时,海格甚至没注意到,只是呆呆地望着禁林方向,巨大的胸膛沉重地起伏。
“他到底怎么了?”罗恩低声对哈利和赫敏嘟囔。
哈利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地另一侧。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斯莱特林学生群落的边缘,几乎紧挨着温室的外墙。他今天穿着一件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墨绿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校袍,脸色是一种不透明的苍白。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山,一左一右杵在他身后,隔绝了大部分视线。马尔福垂着眼,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龙皮靴尖前的泥地,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度吸引人的东西。从上课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炸尾螺露出嫌恶的表情,更没有往格兰芬多这边瞥过一眼。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张扬气焰的、苍白的石膏像,只剩下紧绷的、防御性的轮廓。
整个场地的气氛都因为他的异常沉默而显得格外凝滞。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都比平时安静,只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眼神偶尔小心翼翼地扫过马尔福,又迅速移开。格兰芬多这边,窃窃私语声也压得很低,许多人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解气,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纳威离马尔福所在的方向最远,他全程低着头,异常专注地对付着面前那只还算温顺的炸尾螺。
Eva和帕德玛、曼蒂、丽莎一起,她们的位置在拉文克劳与赫奇帕奇学生交界处,距离两边都有些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场上那种无声的张力。海格的心不在焉像一层弥漫的雾,而马尔福的沉默则像雾中一块冰冷的礁石,让所有经过的人都不得不绕行。
课程内容进行得磕磕绊绊。海格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注意力涣散,用力拍了拍毛茸茸的脸颊,粗声宣布:“现在……两人一组,试着给你们手上的炸尾螺测量一下尾节长度,记录在羊皮纸上!记住,动作要轻,从侧面接近!”
学生们开始走动、分组。就在这不可避免的混杂中,一阵小小的骚动发生了。
一只特别不安分的炸尾螺(可能是被之前同伴的火星惊扰了)突然猛地一挣,从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手里滑脱,翘着冒烟的尾巴,飞快地朝着场地中央——也就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阵营之间那片空旷的泥地——横冲直撞过去。
“拦住它!”海格如梦初醒,大吼一声。
几个学生下意识地举起魔杖,又犹豫着放下——对着一只暴躁的炸尾螺用咒语风险太大。赫敏已经掏出了她的魔杖,罗恩骂了一句。
而那只炸尾螺冲刺的方向,恰好经过马尔福附近。
马尔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背脊重重撞在温室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清晰的惊惧——不是对炸尾螺本身,那东西并不致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意外”、“失控”和“再次当众出丑”的恐慌。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魔杖,却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僵住,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炸尾螺即将擦过边缘,可能波及他袍角的前一刻——
“统统石化!”
一道精准的咒语光芒从斜侧方射来,击中了炸尾螺。它保持着翘尾冲刺的可笑姿势,僵在了泥地里,离马尔福的靴子只有不到一英尺。
Eva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了几步,魔杖还稳稳地指着前方。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课堂上常见的小麻烦。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然后又隐晦地转向僵立在墙边的马尔福。
马尔福的脸从苍白涨成了难堪的暗红。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起伏,眼睛死死盯住地上被石化的炸尾螺,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Eva。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未褪的惊恐,有被“解救”的难堪,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刀锋般苍白的线。
Eva平静地看向海格:“教授,这只还需要测量吗?”
海格愣愣地:“啊?哦……不,不用了,处理得很好,Eva……拉文克劳加五分。”他走过来,大手一挥,将石化的炸尾螺拎起来,嘟囔着,“看来今天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好了,继续,继续你们的工作!”
小小的骚动平息了。学生们重新开始分组、测量,但气氛更加微妙。哈利看着Eva在拉文克劳小组的身影,又看看依旧僵立在墙边、仿佛想把自己嵌进玻璃里的马尔福,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Eva做了正确的事,干脆、有效,就像她一贯的风格。但不知为何,看到马尔福那副受惊后又强撑的样子,哈利觉得一点也不痛快。
马尔福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把自己从玻璃上“撕”下来,对克拉布和高尔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嘶哑难辨。然后他走到一个离所有人更远的角落,开始“测量”他那只早已被高尔笨拙地控制住的炸尾螺。直到下课,他再也没有靠近。
下课后,哈利和赫敏、罗恩打过招呼,故意留在最后,望着Eva和拉文克劳们离开的背影,以及其他学生都三三两两离开,走向城堡时,他才走到心神不宁的海格身边:“海格?你还好吗?”
海格庞大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哈利,甲壳虫般的黑眼睛里满是挣扎:“我不能说,哈利。邓布利多说了,不能泄露……对所有学生都要公平……但……梅林啊,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哽咽了。哈利从没见过海格这样——这个三米高的混血巨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会没事的,海格。”哈利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信心,“我经历过更糟的。”
“这次不一样!”海格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次是……是……哦,我不该说,但我忍不住……哈利,你要小心,要非常非常小心……那不是你这个年纪该面对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透露,只是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气太大,哈利踉跄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小屋,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周六上午快接近中午的时候,天空难得放晴,稀薄的阳光透过城堡高窗,在走廊石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Eva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刚借的书,准备穿过三楼那条连接东西翼的僻静长廊回拉文克劳塔楼。
就在她走近一个拐角时,听到了刻意压低却难掩讥诮的议论声。是几个斯莱特林男生,靠在盔甲陈列龛旁,背对着她的方向。
“……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帕金森差点哭晕过去。”
“该!让他平时那么嚣张,踢到铁板了吧?”
“不过穆迪那老疯子也是真敢……当众变成雪貂扔来扔去,马尔福爸爸可是校董——”
“得了吧,谁让马尔福自己嘴欠还学隆巴顿家……”声音更低了,带着恶意的笑,“不过说真的,他当时在地上爬的样子可真够……”
Eva的脚步没有停。她平静地从这几个斯莱特林身后走过,甚至没有完全侧头看他们,只是在经过时,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抛下了两句话:
“如果对穆迪教授有什么建议,该去找穆迪教授。”
“在这儿重温同学的狼狈,并不能证明你们比他强多少。”
话音落下时,她已经走过了拐角。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那几个斯莱特林男生像被掐住了脖子,议论声戛然而止。其中一个涨红了脸想回嘴,却见Eva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只有袍角在拐弯处一闪而逝。
最后只是其中一个嘟囔了一句,“关她什么事,果然和马尔福有旧情。”
而就在楼梯拐角另一侧,连接上方楼梯的阴影里,德拉科·马尔福僵住了脚步,克拉布和高尔跟在身后,犹豫地看着停在低一级台阶上的马尔福。
他是从楼上下来的,本要去地窖方向,恰好听到了自己学院的人的议论,正阴沉着脸准备走过去——那些恶毒的词汇让他血液发冷,手指已经摸向了魔杖。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两句话,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他胸口的情绪泥潭里。
马尔福的手从魔杖上松开了。
他原本打算的报复——一个锁腿咒,或者更狠的——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他突然想起了寝室里的那件还未归还的女式毛衣开衫,还有三年级那次——他的博格特之后类似的场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攫住了他。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悸动。但几乎立刻,更强烈的烦躁和困惑涌了上来:她凭什么?她懂什么?她是不是又在用那种自以为是的逻辑来……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几个斯莱特林讪讪离开的方向,又看向Eva消失的走廊尽头。最终继续向地窖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
下午的防御术实践小组集会,成了哈利一周中唯一的喘息。
有求必应屋变成了一间宽敞的训练室,墙上挂着各种防御咒语图解,角落里堆着练习用的垫子和假人。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十一月的寒意。
人比上周更多了。除了原来的成员——哈利、罗恩、赫敏、Eva、帕德玛、曼蒂、丽莎、纳威、迪安、西莫、金妮、弗雷德和乔治、偶尔来的秋——又多了几个新面孔:两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苏珊·博恩斯和贾斯廷·芬列里。
“已经经过我的严格筛选。”赫敏在集会开始前小声对哈利说,“不能什么人都进来。万一……有搞破坏的呢?”
哈利点点头。他知道赫敏指的是什么——那些戴徽章的人,那些怀疑他的人,那些可能破坏学习小组的人。
但今天来到这里的人,眼神都是干净的。没有怀疑,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共同的、想要变强的决心。
集会开始,哈利讲解如何在移动中维持铁甲咒的稳定性。他示范了几次,然后让大家分组练习。有求必应屋里很快充满了咒语的光芒、专注的低语声,还有偶尔的惊呼或笑声。
休息间隙,大家围坐在壁炉边。金妮正愤愤地讲述今天在魔咒课上发生的事:
“……然后那个斯莱特林女生,明明是自己咒语没念对,却大声说‘是不是波特勇士的光环影响了课堂魔力场’?梅林啊,我差点用魔杖戳她的眼睛!”
弗雷德咧嘴一笑:“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新玩意儿——‘臭大粪徽章反弹’。戴上我们特制的徽章,只要有人在你面前按那个丑东西,他们的徽章就会自动变成‘我是巨怪’。”
乔治补充:“还在测试阶段。昨天我们拿罗恩试了试,效果不错,但他差点把我们的宿舍拆了。”
罗恩气愤指责双胞胎不爱护弟弟。大家都笑了。连哈利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在这种氛围里,他可以暂时忘记外面的那些目光、那些徽章、那些窃窃私语。
Eva坐在稍远些的窗边,正在帮纳威纠正一个手势。她的声音很低,但纳威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纠正完后,纳威成功施展出一个完整的铁甲咒——虽然护盾还有些摇晃,但至少成型了。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纯粹喜悦的笑容。
哈利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Eva总是这样——安静,但有效。她不张扬,不炫耀,只是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集会快结束时,秋·张来了。她没参加练习,只是站在门口,等大家收拾东西。
“秋?”哈利走过去,心里有些意外,也有些……雀跃。最近几次遇到秋,她都会温和地跟他打招呼,说“我相信你不是自己报名的”。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至少还有人相信他。
“嗨,哈利。”秋微笑,她的黑发在壁炉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塞德里克让我带句话——他说第一个项目很危险,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分享一些他准备的防御技巧。”她赶紧补充,“只是一些……通用的应对策略。”
哈利愣住了,“为什么?”
秋眨了眨眼睛:“其实是Eva找我们聊了一些……然后塞德里克说,‘我们都是霍格沃茨的勇士,无论怎么选出来的。面对危险时,我们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竞争。’”
这时,Eva正好和朋友们出来,和秋、哈利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秋看着Eva的背影,意有所指,轻轻地对哈利说,“Eva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不是吗。”
哈利点了点头。Eva一直都很好。
秋看了哈利一眼,像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但失败了。她语气恢复平常的温和,“哦对了,关于城堡的流言……我们相信你,哈利。你不是会作弊的人。”
哈利感到胸膛里涌起一股暖流。但下一秒,秋的话题就转了:
“最近塞德里克最近练习咒语练得很晚。但仍然每天早晚都去魁地奇球场练习飞行和躲避——说第一个项目可能需要快速反应。我有时候会去给他送水,看他练习……”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睛亮亮的,“他飞得真好,是不是?”
哈利点点头,但心里那点暖意迅速冷却了。秋相信他,但她的目光、她的笑容、她语气里那种不自觉的温柔,都是给塞德里克的。
“是啊,”哈利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飞得很好。”
秋又聊了几句塞德里克的训练情况,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开。哈利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罗恩和赫敏走在前面,争论着某个咒语的原理。哈利走在后面,望着走廊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温暖和酸涩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腔微微发胀。至少在有求必应屋,在相信他的人中间,他可以喘口气。
然而,这口气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
周一的《预言家日报》没有像往常一样被随意丢在餐盘旁。几乎每一份都被学生们展开,礼堂里响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持久的嗡嗡声。头版不再是关于三强争霸赛筹备或魔法部政策的枯燥文章,而是一篇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标题花哨的特写:
《伤疤与压力:救世之星的真面目?——独家专访霍格沃茨争议勇士哈利·波特》
文/ 丽塔·斯基特
哈利拿起面前那份报纸时,手指有些发凉。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苍白、烦躁,正试图绕过拍照的镜头——斯基特不知用什么方法蹲守到他时抓拍的。
文章的开头就像一罐泼出来的糖浆,甜腻得令人作呕:
“在霍格沃茨古老石墙的阴影下,年轻的哈利·波特——那个我们熟知的名字,那个承载了太多期望与传说的男孩——正显露出不为人知的痛苦。在成为三强争霸赛史无前例的第四位勇士后,这位‘救世主’坦言自己‘压力巨大’,甚至向本报记者透露,他那著名的伤疤‘最近时常疼痛’……”
“我没说‘时常’!”哈利低声吼道,但周围没人听他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文章里。
斯基特她那根该死的自动速记羽毛笔巧妙地将哈利的只言片语、她的诱导性提问、以及大量“据观察”、“知情人士称”、“不难想象”的臆测编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哈利·波特:
一个被盛名所累、情绪不稳的少年(“他承认夜晚难以入眠,对朋友的误解感到‘愤怒和委屈’”);一个可能利用特殊身份寻求特权的选手(“当被问及如何通过年龄线时,波特先生避而不谈,只是强调‘我没有作弊’。然而,霍格沃茨内部对邓布利多校长是否给予他特殊关照,存在广泛议论”);甚至,一个与黑暗过往仍有神秘联系的谜团(“那道曾作为伏地魔失败象征的伤疤,如今再次疼痛,仅仅是压力,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或……联系?波特先生拒绝深谈,但眼神中的闪烁令人深思”)。
文章还“贴心”地提及了哈利“疏远的朋友”罗恩·韦斯莱,充满智慧的天才女巫赫敏·格兰杰,以及“他小团体中那位聪慧但似乎对危险情有独钟的拉文克劳东方女孩”,暗示他的人际关系因野心而破裂。
“她怎么敢……”赫敏的声音在发抖,报纸在她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她扭曲了一切!断章取义!那些‘知情人士’是谁?根本没有!”
罗恩的脸红得像他的头发:“我要给预言家日报写信!这女人应该被禁止进入学校!”
但他们的愤怒在礼堂蔓延开的、新的议论浪潮面前,显得微弱无力。
“看,连《预言家日报》都这么说……”
“伤疤疼?这听起来可不太妙……”
“邓布利多真的给他特殊照顾了?”
“难怪他和韦斯莱吵架了,也许他真的变了……”
这些低语不再仅仅是斯莱特林徽章那幼稚的嘲讽,而是披上了“权威报道”的外衣,变得更具杀伤力,也更难以辩驳。它们像细密的毒雾,渗透进走廊、教室、甚至公共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
哈利感到一阵反胃。上周四穆迪制造的戏剧性事件(雪貂马尔福)所带来的短暂冲击,此刻已被这篇报道彻底覆盖。人们不再津津乐道于马尔福的狼狈,转而讨论起“波特的心理问题”和“邓布利多的偏袒”。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孤立感包裹了他。当他不小心与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的女生目光相接时,对方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仿佛害怕被他“不稳定的情绪”或“神秘的伤疤”沾染。
流言的风向,彻底变了。
Eva和朋友们在去魔药课教室的路上,听到了不下三种对那篇文章的解读版本。
拉文克劳的讨论依然理性,但焦点已从“穆迪行为的正当性”转向了“媒体权力与事实扭曲”以及“公众人物隐私界限”。
“斯基特明显违反了新闻伦理,但她巧妙地游走在法律边缘。”帕德玛在课前低声分析,“她用的都是引导性叙述和匿名信源,很难直接指控她诽谤。”
“但这效果比十个‘波特臭大粪’徽章还坏。”曼蒂忧心忡忡,“现在连我妈妈都遣猫头鹰来问我,问我哈利·波特是不是真的‘精神状态不佳’。”
斯莱特林那边,则洋溢着一种冰冷的满意。徽章依旧别着,但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嘲弄,而是一种“看,被我说中了吧”的优越感。潘西·帕金森故意在魔药课教室外大声朗读文章中最具暗示性的段落,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德拉科·马尔福没有参与这些。他坐在座位上,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之前的羞辱性事件似乎被这篇更具威力的报道压了下去,但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