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完全决定。”Eva如实说,目光扫过安东尼面前那本古书,封皮上的如尼文符号像扭曲的小虫。
“保护神奇生物肯定要选,”塞德里克微笑着说,“虽然还不知道今年的教授是谁,但听说魔法部对这门课的教学内容有了新规范,应该会比以前更系统。而且,”他笑了笑,“和神奇动物打交道总是有趣的,比总对着羊皮纸有意思。”
Eva的视线在“保护神奇生物”上停顿了一下,想起禁林里月光下死去的独角兽,想起海格巨大的、颤抖的手掌。然后移向“古代如尼文”——赫敏大概会选这门课。至于“占卜学”……爷爷倒是提过,真正的“预见”源于对天地规律的洞察,与故弄玄虚的“窥探”是两回事。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麻瓜研究”上。爸爸大概会希望她选这个,了解她所处的另一个世界。但她没有立刻决定。
“麻瓜研究呢?”Eva问。
塞德里克耸耸肩:“我觉得了解一下挺好的。我爸爸是魔法部官员,常和麻瓜出身的同事打交道,他说很多时候误会都源于不了解。而且,”他笑了笑,“麻瓜们有些发明挺酷的,比如……飞机?不用魔法就能飞那么高,那么快。”
话题自然地展开。他们聊选修课,聊暑假见闻(苏珊去了威尔士的亲戚家,安东尼大部分时间泡在家族的旧书房里),聊对新年课程的猜测(“黑魔法防御术又换教授了,希望这位新教授能靠谱点,”安东尼推了推眼镜,“前两位实在是一言难尽。”)。秋说到她暑假参加了半个魁地奇训练营,试图改进她的俯冲技巧。塞德里克提到他父亲最近在忙着处理一些“棘手的工作”,但没细说。
气氛轻松融洽。Eva小口喝着薄荷茶,清凉微甜的口感让她精神更好了些。她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秋很照顾她,会用中文低声问她要不要再点点什么,或者在她沉默时自然地接过话题。
聚会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秋看了看墙上一个做成沙漏形状的钟(里面的沙子是金色的,流动极其缓慢)。“我差不多该走了,约了妈妈去对角巷买最后一点东西。”她站起身,其他人也陆续准备离开。
在咖啡馆门口道别时,秋轻轻拉了一下Eva的手臂,用中文低声说:“学校见。选课要是拿不准,随时来问我。对了,霍格莫德许可表的事别担心,第一个学期不去也没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
“嗯,谢谢秋。”Eva点点头。
秋和其他人挥挥手,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Eva站在咖啡馆门口,看了看时间,离妈妈约定的三点二十还有一会儿。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向破釜酒吧的入口,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段。空气里的城市气味和刚刚咖啡馆内宁静的书卷气息形成奇异的对比。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狗叫声。
不是远处公园里宠物狗欢快的吠叫,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近乎呜咽般的低吼,短促,焦躁,反复响起。声音来自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放着垃圾桶的小巷深处。
Eva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痛苦?还是警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玉佩温温的,没有任何预警。不是黑暗生物。
理智迅速回笼——这里是麻瓜伦敦的街道,她不能在这里使用魔法。魔法部对未成年巫师在麻瓜界的魔法使用有严格的监控,哪怕是为了帮助一只受伤的动物,违规施咒也极有可能被追踪并收到警告。去年哈利就是因为多比用了悬浮咒而被警告的。
她往小巷口挪了两步,朝里望去。巷子很暗,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地面湿漉漉的。在堆积的废纸箱和几个翻倒的垃圾桶旁边,蜷缩着一只巨大的黑狗。
狗真的很大,骨瘦如柴,黑色的毛发脏得打结,沾满了泥污和不知名的污渍。它侧躺在地上,一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受了伤。但即使如此,它依然努力抬起头,暗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低沉的、充满戒备和痛苦的呜咽。
Eva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地权衡。她不能施咒,也不能就这样离开。巷子里阴暗潮湿,这只受伤的大狗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她想起海格提到诺伯时通红的眼圈,想起他小心翼翼抚摸炸尾螺的样子(虽然那些生物真的很恶心)。也想起爷爷说过,“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这是一条生命,在痛苦中。
她咬了咬下唇,回头看了看主街的方向。妈妈还没出现,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条阴暗的小巷。她想起破釜酒吧就在附近——那里是巫师的地方,至少可以找人帮忙。
Eva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包里(妈妈坚持让她带着,里面有些零钱、双面镜和基本的防护小玩意儿)快速翻找,取出几枚银西可——这是巫师货币,但破釜酒吧的汤姆老板应该认得。她将钱握在手里,小心地朝巷子里挪了几步。
“嘿……没事的,”她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动作放得很慢,“我不会伤害你。”
黑狗的呜咽声变得更低更急,暗黄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身体因为警惕而绷紧。它试图后退,但受伤的后腿让它动弹不得。
Eva停在距离狗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身,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她将手里的银西可轻轻放在潮湿的地面上,往前推了一点。“我需要去找人来帮你。这些……是给帮忙的人的报酬。你能在这里等一等吗?”
狗的眼神依然充满戒备,但喉咙里的呜咽声稍微缓和了些。它看了看地上的银币,又看了看Eva,那目光里的警惕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困惑。
Eva缓缓站起身,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向破釜酒吧。她推开门,里面依旧昏暗,充斥着烟酒和灰尘的味道。下午时分,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两个老巫师在下巫师棋。
汤姆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她独自进来,粗声问:“怎么了,小姑娘?”
“外面巷子里有只受伤的大黑狗,”Eva快速说道,从钱袋里又数出几个加隆放在柜台上,“腿断了,很严重。我不能……不能用魔法,但需要有人帮帮它。这些钱够吗?请找个人给它治疗。”
汤姆看了看柜台上的加隆,又看了看她有些急切的神情,独眼里闪过考量。“哪条巷子?”
“酒吧斜对面,堆放垃圾桶的那条。”
汤姆“啧”了一声,收起加隆,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阿格斯!别擦你那破奖杯了,出来!”
一个瘦小佝偻、穿着油腻围裙的家养小精灵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头来。“主、主人叫阿格斯?”
“去斜对面巷子里,有条受伤的狗,弄回来。”汤姆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心点,别让麻瓜看见。”
阿格斯连连鞠躬,啪的一声消失了。几秒钟后,外面传来轻微的、像是重物被挪动的声音。
汤姆看向Eva:“行了,我会处理。那狗要真是普通流浪狗,治好了放生。要是有问题……”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赶紧回去吧。未成年在麻瓜街道逗留太久也不好。”
Eva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您会找人给它治疗,对吗?”
“收了钱就会办事。”汤姆粗声说,用那块脏抹布开始擦柜台,不再看她。
Eva最后看了一眼酒吧门外,转身离开。推开门,重新走进伦敦灰蒙蒙的午后阳光里,她没有再看向那条小巷的方向。
妈妈正好从街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Eva!我正要过去……你没事吧?怎么从酒吧里出来?”
“没事,”Eva摇摇头,将脑海里那双暗黄色、带着近乎人性化复杂情绪的眼睛暂时按下,“就是……刚才想买瓶黄油啤酒带回去,但汤姆老板说今天不供应。”这随口扯的谎话让她脸颊微热。
妈妈审视地看着她,但没再多问,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车站。”
她们走向停在不远处等待的汽车。车厢摇晃,Eva靠着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佩。那只黑狗的眼神总在眼前晃——太像人了,那种警惕、痛苦里掺杂的一丝困惑,还有最后似乎放松下来的刹那……她摇摇头,把这归咎于光线昏暗和自己病后尚存的敏感。流浪动物在绝境中,眼神大概都会有些特别。她已经做了能做的,用不违规的方式。剩下的,交给破釜酒吧的老板——他见过各种奇怪的人和事,知道该怎么处理。
夜色渐深。躺在熟悉的床上,Eva在入睡前模糊地想,不知道那只狗现在怎么样了,腿接好了吗?
就在意识涣散的边缘,那双暗黄色的眼睛却毫无征兆地再度浮现——不是野兽濒死的浑浊,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仿佛压抑着万语千言的凝视,穿透巷子的昏暗,直直看进她梦里。
Eva倏地睁开眼,房间里只有熟悉的黑暗和自己的呼吸声。
“真是的……”她轻声自语,把脸埋进枕头,“想太多了。”
这个念头,连同那双过于像人的眼睛,终于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缓缓沉入睡眠的深处。对明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期待,渐渐成了梦境的主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