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正在房间看电视,看到两个人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的拉过池随野的手,“小池。”
“外婆,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硬朗。”
“外婆身体好得很,棒棒哒。”
齐明雪将手中的营养品放在桌上,听到外婆竟然还会说棒棒哒,忍不住笑出声,“外婆,您这是在哪儿学的呀!棒棒哒~~”
“网上学的。”外婆拉着池随野往沙发边走边说,“康阳来我这里,教我在手机上刷视频。”
齐明雪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诧异地问:“大哥经常来吗?”
记忆中,外婆虽然对大哥好,但大哥与外婆并不算很亲近。
好像这几次她来,都听到外婆提到大哥来看她。
外婆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随即“哎呀”一声,状若自然地解释道:“这附近不是有个什么酒店吗?他们最近好像老在那边开什么学术会议,就顺道过来看看我……”
池随野将外婆那细微的躲闪和故作轻松的语气都看在眼里。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心也跟着沉了沉。
总感觉外婆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但许康阳知道。
许康阳是医生。
池随野猛然想到什么。
齐明雪收拾着桌子,也没注意到外婆的小动作。
外婆趁机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想着今天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呀!”
“池随野说要来看您的。”齐明雪赶紧给池随野邀功。
池随野握着外婆的手,温柔的说:“最近刚忙完手里的事情,时间空下来,和昭昭一合计,就来这儿了。”
“有你们来看外婆,外婆也高兴。”说着,王银珠眼眶不自觉的泛了红,轻拍着池随野的手背,“好,看到你们外婆也好。”
池随野目光紧锁在外婆脸上,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以及口中的话,更加确定外婆有事情瞒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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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大学附属医院门诊大楼。
池随野站在诊室门口,看见结束坐诊走出来的男人,主动迎上前,跟着齐明雪的称呼叫道:“许大哥。”
正和身边学生交代事情的许康阳闻声抬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学生也好奇地转头望去,目光触及走来的挺拔身影,互相悄悄扯了扯袖子,忍不住偷瞄这个比自家带教老师还要耀眼的男人。
许康阳很快回过神,侧身对学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有点事。”
“好的,许老师。”
等学生离开,许康阳看向已走到面前的池随野,语气平和:“找我有什么事?”
“出去谈吧。”池随野的声音有些沉。
许康阳点了点头,领着他走到门诊大楼外的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洒下,四周还算安静。
池随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昭昭外婆……是不是生病了?”
许康阳平和的眸子浮上一抹惊诧,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池随野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上周日,我和昭昭去看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看见她在吃的药,有美托洛尔缓释片、托拉塞米……我查过,这些是心衰患者用的药。”
许康阳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昭昭知道吗?”
看着许康阳的反应,池随野心里那点猜测几乎被证实了——外婆不仅瞒着别人,更主要的是,她不想让昭昭知道。
“不知道。”
“我希望你能保密。”许康阳已经恢复平静,迈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缓缓开口,“这是外婆要求的。两年前,外婆骨折那一次,就查出来心脏有点问题,大家只顾着外婆骨折,并未注意到心脏方面的。外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最重要的是昭昭。所以我拜托了她的主治医师淡化心脏问题,大家也没注意那么多。”
“这两年,外婆一直在用药物控制。或许是年龄大了,去年年底的检查心衰已经是IV级。”谈及此,许康阳眼眶微微湿润,“我建议外婆住院治疗,她拒绝了。”
闻言,池随野心蓦地被攥紧,紧张、担忧地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肾功能已经严重出现问题,持续水肿,以及心率……现在每分钟已经不到三十次……”许康阳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泛起的湿意狠狠压下去,“心衰并非直接让人死亡,而是由它引起的并发症,比如猝死、多器官衰竭而亡……”
听到这些,池随野心脏骤然紧缩。
许康阳抬眸看向池随野,目光沉静却带着恳求:“外婆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尤其不想让昭昭担心。我也希望……你能帮她保密。”
“你……”池随野胸口像堵着什么,他沉了口气,声音低而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外婆突然死亡,昭昭会多难过,不如现在告诉她,让她慢慢接受。”
“不要。”许康阳严词拒绝,“你根本不了解昭昭,她性子执拗,偏执。而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外公和外婆,三年前外公即将到生命尽头,她每天折腾自己,医院公司两边跑,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一百零几斤的体重,瘦到九十斤。外公去世后,她又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一个周,不吃不喝,晕倒进医院,靠输液维持生命。”
“如果你现在告诉她,对她来说,只会是更漫长的煎熬和眼睁睁看着亲人衰败却无能为力的折磨。”许康阳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医者与家人双重身份的沉重。
池随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眼底翻涌的挣扎渐渐平息,逐渐理解外婆的用意。
“我明白了。”他声音微哑,“谢谢你,许大哥。”
送走池随野,许康阳往职工餐厅的方向走,从门诊大楼一楼穿过去。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站在他的正前方,穿着一条孕妇连衣裙,脚上一双单鞋,除了隆起的小腹,依旧清瘦高挑,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下意识微微一怔,脚步陡然放缓,直至停下来,目光紧锁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黄雪薇看着怔愣着停下步伐发呆的男人,一只手托在孕肚上,慢慢走到他面前,嘴角微微上扬,“许医生,好久不见。”
许康阳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自然,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雪薇。”
“有没有时间,聊两句。”
两个人走出门诊大楼一楼,往住院大楼前的花园走去。
许康阳主动伸手,绅士、温柔的抚着她的手臂,一起坐在椅子上。
他余光落在她隆起的孕肚上,真心的祝福道:“恭喜呀!几个月了?”
听到许康阳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心中荡漾起充满悔意的波澜,开口的声音带着细碎的轻颤,夹杂着哭腔音调,“快七个月了。”
许康阳点了点头,“应该是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孩子。”
黄雪薇侧头看着男人温柔英俊的脸庞,那双此时看着她孕妇的眼仿佛能溢出水。
如果——
如果他当父亲,肯定是位好父亲。
眼眶瞬间一热,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抑制不住的难过,“许康阳,你真的很讨人厌,知不知道?”
许康阳抬眸看向黄雪薇红透的眼眶,眼底泛着盈盈泪花。
“你知道我们恋爱的那11个月里,明明你平时表现出来,对我是那么的冷淡,但却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都在给我回馈。”谈及此,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滚了出来,砸在连衣裙上,瞬间晕开一朵花。
瞧见她的模样,许康阳微微一愣,伸手摸纸巾。
“你知道我们恋爱期间,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是明白这个人不爱我,但他会及时给我反馈。不论是我生病、还是工作出问题,你都会在第一时间给我回应。但只是我告诉你,你才会给我反馈,从不会主动关心我,真的很让我讨厌。”她哭着哽咽住,顿了顿,“明明……明明你可以连我对你的倾诉也不给任何回馈的。你不给我任何的希望,我就不会爱上你。”
“当时我给你发的分手信息,其实是在逼你,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挽留我。结果——”她凄凉一笑,自嘲着,“你竟然只回了一个好的。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残忍。”
许康阳无话可说,把纸巾递给她,她伸手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擦着眼角的泪水。
等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后,再次开口,“许康阳……我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任性,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你会和我结婚吗?”
“雪薇。”许康阳温柔的喊她的名字。
“许康阳,我只想听答案。”她固执地,却又脆弱地看着他。
许康阳垂下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会。”
听到那个简单的“会”字,她仿佛长久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整个人忽然释然了。
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发出压抑的啜泣:“许康阳……如果当初我忍一忍,真的嫁给你……我现在一定不会受这些委屈。你就算不爱我,也一定……一定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对。”他的回答依旧很轻,却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他在我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出轨了。”她声音破碎,眼泪不停地流,“许康阳,他出轨了……”
压抑在心中许久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倾泄口,泪水决堤般涌出,双肩剧烈颤抖。
许康阳看着身边哭的撕心裂肺的姑娘,哪怕知道孕妇不能哭,却始终无法去安慰她,连拍一拍她的肩膀,他都发现自己很难做到。
黄雪薇哭的昏天黑地,下意识想靠近他,借他的肩膀靠一靠。
可就在接触的那一瞬,感受到他微微侧身,礼貌而清晰地拉开了距离。
她愣住,随即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忽然间又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一个有夫之妇,的确不应该妄想他的安慰。
但她却心有不甘。
“你总是这样。”她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许康阳,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