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高,沈昭昭端坐在骆驼脊背上,随手翻阅着《厨神菜谱》和《云渺心经》。
长途漫漫,两本书的内容她已经烂熟于心,也正巧帮她打发了路上的寂寞。
闲时,她照着功法偷偷运功,果然感觉丹田处有股热气升腾,沿着经络,按着大小周天运转起来。如此每日三十六遍,通体舒泰,体质也在无形间增强不少。
烈日灼晒、长途跋涉下,沈昭昭的身体也只有一丝浅浅的疲惫,睡一觉便恢复了精力。
西行之路本就不太平,沿途常常有毛贼时不时露头,对阿娜尔汗的货物虎视眈眈。
沈昭昭便随手在身前抽出雀刀,手腕运力,薄刃破空而出,扎在贼人肩头。
她向来也不取人性命,力道拿捏刚好。贼人见她有功夫也不敢再上前,大都四散退去了。
夜深人静、黄沙寂寂之时,她也常会怔怔望着漫天星河,念起远方的平安村,念起姜白芷、锦娘和孩子们……
还有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资格惦念的的沈三七,真是“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好在有了活泼的索菲亚同行,一路上有了许多欢声笑语,让沈昭昭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哀愁里。
索菲亚乐于将异域的风景和故事讲给沈昭昭和阿娜尔汗听。
“你那几个本子,上面都写了什么?”沈昭昭指了指索菲亚随身带着的几个大小不一的裹着丝绸的本子。
索菲亚将几个本子摊开,如数家珍道:“这是我手绘的山川地理图,这一本记着沿途见闻与各地风土人情,这本是草药急救的医书,哦,还有一本《圣经》……”
说着,她在胸前虔诚地划了个十字。
沈昭昭好奇道:“离家这么远,一年到头飘在外头,你不累吗?”
“怎么会?!”索菲亚兴奋起来,“走遍全世界是我的梦想,能将各地的故事带回我的家乡,传播我的信仰,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中途就回去,我可成叛徒了!”
阿娜尔汗向索菲亚投去赞赏的目光,柔声道:“你的父母会为你骄傲的。”
“是的!他们给我提供了充足的资金。”索菲亚一扬下巴,美滋滋将她几个本子理好,“快看!前头有家驴肉黄面的摊子,香气都飘过来了,咱们快去尝尝!”
沈昭昭向索菲亚投去羡慕的目光,富裕家庭给了索菲亚充足的底气,让她像一朵肆意绽放的向日葵,仿佛一点阴暗都不沾。
一路走走停停,在索菲亚的带领下,沈昭昭和阿娜尔汗尝尽了异域吃食。烟火滋味又化作源源不断的气力,撑着三人一路向西,步履不停。
直到沈昭昭新买的外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皮肤也被阳光晒成蜜色,她们才终于到了龟兹。
阿娜尔汗牵着骆驼,将从京都进来的瓷器、茶叶、纸张卖给相熟的货商,换了一大笔钱。
她掂了掂钱袋,对两个姑娘道:“这趟赚得不少,想去哪儿玩,婆婆做东~”
索菲亚激动地抱住阿娜尔汗亲了一下她的脸,“我要去饮酒!要点龟兹最甘醇的葡萄酿!”
沈昭昭看着两人无奈笑笑,心中又有一丝期待,不知西域的酒肆好玩吗?
阿娜尔汗宠溺地看着两人,问道,“昭昭呢,想去酒肆吗?”
沈昭昭老实点头答:“我也想去,不知这里的酒和酒溪寨的酒相比,哪个更香些?”
西域每个城邦许多酒肆,酒肆门口挂着布幌子,白天晚上门都大敞着,迎接来自四方的酒客。
三人一进门,酒味、香料味、汗味便混作一团扑面而来。酒肆之内鱼龙混杂,各路客商围坐一处,划拳笑谈、赏舞听曲,喧闹非凡。
有人弹琵琶、有人拨箜篌、有人击手鼓,乐声嘈嘈切切。胡姬与胡腾儿身着利落窄袖短衣,脚蹬羊皮短靴,腰间系着缀满金铃的绦带,头上戴着绣着金银线的小帽,身姿灵动矫健。
他们端着酒碗在桌间穿梭,时不时站到中间的空地上,扭身几下,来一段胡璇舞。
一进门,索菲亚已经和胡姬们打成一片,阿娜尔汗和沈昭昭则在角落里静静嘬着葡萄酒,看着胡闹的索菲亚。
可下一秒,沈昭昭也被热情的胡姬们盯上了,中原小姑娘的面孔在这里可不多见。
一个裹着金纱的胡姬快步飘来,不等沈昭昭反应,她忽然伸出手,用尖尖的甲尖轻轻在沈昭昭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淡淡的脂粉幽香袭来,沈昭昭一时痴了,耳边是叮铃铃的金铃声响,面前艳丽美人儿的倾城微笑,她从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见沈昭昭反应好玩,其他胡姬也纷纷“飘”来,拉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半是哄劝半是拉扯,将她带离座位,向索菲亚那边推去。
起初沈昭昭还有点放不开,片刻后不知是酒劲上来,还是被这里热情的人们感染,她开始和索菲亚开始一同随着鼓点摇晃起来。
酒肆老板阿史那捋着白胡子,看着舞蹈的人们,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客人说道:“看过名动天下的《天池邀月》,再看什么舞都差点意思。”
客人拍拍他的肩,高举酒杯摇头反驳:“姑娘小伙们都是花一般的年纪,纵是随意起舞,也是好看的。你这老头要求太过严苛!喝酒嘛,怎么舞都开心……”
阿史那一耸肩,不想与人辩驳。他的目光落在索菲亚和沈昭昭身上。
一个波斯人,一个汉人,都从没见过,她们是谁带来的?
他看向她们刚刚坐的桌子,那里只剩下阿娜尔汗一个人。
她此时饮了酒,已经拿掉了兜帽,露出了美丽的面庞。
看到那张脸,阿史那只觉浑身一震,竟直直穿过人群走过来,在桌前坐下。
“阿娜尔汗,是你!”阿史那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自从在都护府见过你的舞,我寻了你好多年!你,怎么不见了……”
阿娜尔汗知道他说的是她在都护府的最后一次演出,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我……早已不跳舞了。”
阿史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带上了祈求,双手合十:“为何至此?求你,再舞一曲吧,只求一曲!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再舞吧、再舞吧~”周遭酒客不知缘由,见状只跟着老板起哄。
阿娜尔汗低下头,她如何对喜爱自己舞蹈的人说:自己老了,跳舞不好看了。
她的身体不再听使唤,动作稍大点就会力不从心,快速旋转时经常还踉跄不稳。
没有了最好的状态,上台做什么呢?
可沈昭昭和索菲亚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舞台上大声鼓励她,“阿娜尔汗,来这里吧,和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