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桓宇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听懂那些字句含义的。
可每当他想要细究,一股浓浓的求水欲就会将他淹没,让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鱼。
哦不,是自我怀疑。
不对啊。
他是一个鱼。
他分明不应该会听懂那些语句!
嗯?
等等。
他是鱼,他怎么会用“个”这种粗鲁的大块头词来形容自己?
他应该是“条”,轻盈灵动的一条常桓鱼。
他应该是“头”,健壮有力的一头常桓鱼!
他,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常桓鱼啊!
任由周围那些叽里咕噜的声音如何扰乱他心神,任由那些凹凸不平的地面和石子如何在他的鱼脑子上翻来滚去——
他,常桓鱼,都会始终坚定不移地向着母亲奔去!
水!
他要水!
水!
你是——
“哗啦啦!”
“不是都喂过解毒药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一副脑子有病的模样?”
“看来无月说得很对,常桓宇可能本身就不太聪明。”
好几捧水兜头淋下,忽然间,之前那些絮叨的人声话语好像都依稀有了某种含义。
果然!
水!
他敬爱的母亲!
是你赋予了他智慧!
水——
“哎哟!”
一道痛呼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常桓宇脑中的思绪。
常桓宇有点茫然。
他不明白。
作为一条安安静静的鱼,他本不该被这些喧闹的动静所吸引。
可是,一股强烈的、从心底传来的迫切直觉和危机感却告诉他,如果此刻他不好好听,他的鱼生和余生,都会为今天的这一刻而追悔莫及。
于是,他扑腾着坐起来了,睁开他那双惺忪的活鱼眼,看向了此刻水中泡着的三道身影。
是人吗?还是鱼呢?
看着有些眼熟,可又是在哪儿见过呢?
常桓宇愣愣地撑起身体坐在岸边,看着水中那三道起起伏伏的人影——以一个二夹一的围追堵截姿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常桓宇,往前滚,拦住她!”
虽然对方把他的名字叫错了——这或许是因为某种口音——毕竟他叫常桓鱼,不叫常桓宇。
但既然对方知道他的名字——而知道自己名字的,又能是什么坏人呢?
所以,学着刚才看到的,那条牙齿尖尖、力气很大的尖牙巴鱼的摆尾动作,常桓宇拱起身形。
他旋转,他翻身,他快速地打着滚。
他拿出了自己作为一条鱼的灵巧与活力,仿佛下锅前最后的挣扎,以一种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动力与热情,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一路南滚,向着河水冲去——
“噗通!”
他成功滚了进去。
还顺便砸了个人。
这一滚,意义非凡。
他重新回到了水的怀抱,他是一条幸运的——
……?
在入水的瞬间,消失了许久的脑子和记忆一同归来,仿佛此刻涌入他身体里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清醒剂。
可回顾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与经历,常桓宇又很难不怀疑,进入他脑子里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些水。
常桓宇沉默了。
他在思考。
他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把那什么“娘啊儿啊”的话喊出来,又在思索该如何掩饰自己曾经失智的方法路径。
他觉得自己平生从未如此专注过,专注到仿佛浑身都开始沸腾起来,以至于智慧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无形的沸腾薄膜。
——不?不对!
常桓宇的双腿突然开始用力踩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焦灼起来,扑腾着想要把脑袋伸出去。
他确实是在“沸腾”,周身也真的有一层“薄膜”。
但那不是思想,也无关智慧。
那是水。
是他滚下来时,不小心掉进去的河水,和他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气泡啊!
“咕噜噜!咕噜噜噜噜噜!”
救命!
他不会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