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乐晞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瞬间归于寂静。
明明圆木的滚动碰撞声还在响,玄甲鳄的粗重喘息也没停,利齿鱼摆动长尾带起的水声依旧哗啦作响,君裳兮耳边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
滚木机关之所在,地平开阔,阳光没有任何阻碍地直直洒进了水里。
碎金点光落在君裳兮湿透的衣衫上,她挂在脖子上、垂落在胸口处的那张封灵符,此刻却没了踪迹。
君裳兮的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指尖在水面下攥紧了袖摆。
她在心虚。
她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快。
沉默着,君裳兮这边还在水里努力思考着对策,另一边,蝉无月却先动了。
在听到乐晞的那句话,同时又发现裳兮眼珠子乱转半天,却始终没有反应后,她开始挽袖子了。
蝉无月眉头紧锁,蝉无月脑中思索,蝉无月下定决心——
于是,在灵乐晞晃晃悠悠的注视下,在君裳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居然,她居然,她居然就那么奋不顾身地往下一跳,一头扎进了那满是玄甲鳄和利齿鱼的河中!
“无月——!”
灵乐晞的高声惊呼还半卡在喉咙里,下一瞬,随着水面上咕噜噜的一连串长气泡,悠悠然的,蝉无月从水面下冒了出来。
甚至连她之后经历的那套“因为挡了路,所以被玄甲鳄嫌弃地拱到一边”的流程,都和君裳兮刚才的顺序一模一样!
灵乐晞瞬间懂了。
她看着下面扑腾着水花,正往君裳兮身边游去的蝉无月,也撸起袖子迈开腿,嘴里大喊了一声“还想跑”——
“噗通”
她也跳了。
*
君裳兮着急啊!
她都没功夫在心里狠狠问候那条甩了她一尾巴的利齿鱼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紧跑,把浑身力气全用在了划水上!
可怎么速度还是那么慢啊!
无月要撵上来了啊!!
被她逮到自己肯定就完了啊!!!
心里着急得不行,在这种强烈求生欲的催促下,蝉无月的速度倒是真还更快了几分。
手上拨水脚下蹬,抬头吸气低头闷。
一路提心吊胆地扑腾着往前,君裳兮一会儿担心自己脚下会不会被水草缠住,一会儿又忧虑她会不会被利齿鱼偷袭——可千万不能拖慢她的逃跑进度啊!!
可这次,她的运气当真好得出奇。
不仅那些预想中的“阻碍”一个都没出现,身体能感知到的,她所处的水域还越来越浅。
指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岸边草地的潮湿柔软——快了!就差一点!胜利就在眼前!
君裳兮双眼放光,只觉自己这次大逃亡的过程无比顺利,居然没被人——
“常桓宇,往前滚,拦住她!”
身后忽然传来了蝉无月的一声高呼。
接着——
“噗通!”
“咕噜噜噜噜噜!”
君裳兮的眼前瞬间就又是一黑。
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大棍子人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岸边朝她砸了下来——
直接给她重新带回了水里不说,还又因着惯性,继续把她往河中心推了好些距离。
“游啊,怎么不继续了,刚才你不是还游得很有劲吗?”
君裳兮的脑袋才刚冒出水面,她还没来得及呛咳两身,身后,一道阴冷黏腻有如女鬼的嗓音就贴着她的耳边响起,带着股浓浓的“杀气”。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并非来自她身上的水珠,滴滴嗒嗒地砸在了君裳兮的肩头,仿佛厉鬼索命前的预警。
“哈,哈哈,那个,早上好啊,这么巧,呜呜你也来河里泡澡啊,哈哈哈。”
君裳兮浑身一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干巴巴地嘴里胡言乱语着一点点转过头去,心虚地对上了蝉无月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
君裳兮语无伦次,君裳兮脑子一片空白,但君裳兮手脚划动着,还在悄摸向后,想要偷偷溜开。
可她没机会了。
连半寸都没扑腾出去,君裳兮忽然察觉到了自己小腿上传来的,一道轻飘飘却格外灵活的触感。
那触感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从腰腹一路缠绕到了肩背,捆粽子一样地牢牢锁住了她所有动作。
“哈,哈哈……”
脸上的僵笑已经完全变成了苦笑,分明正被阳光晒着,君裳兮却浑身打了个哆嗦,转头,又看见了出现在自己身后另一侧的,已然化出妖形的灵乐晞。
“这么巧啊,嘻嘻,你也来抓水草啊?哈哈……哈哈哈!”
嗷!
吾命休矣!
——*——
水!
他渴求水!
水是他的娘,他是水的儿!
水!
鼻尖在草丛里拱来拱去,常桓宇趴在地上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找出这块区域中,离水源最近的地方。
可他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找到一滴水,还差点被地上的青草叶子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不过很快,常桓宇就知道,作为一条鱼,他最惨的,不是离开了水。
而是在离开水的同时,他那一颗鱼头,还要被迫在地上摩擦来去。
脑瓜子嗡嗡的,恍惚间,常桓宇只觉自己失去了对周遭的所有感知。
意识飘忽起伏,他一会儿像是飘上了云间,一会儿又仿佛坠入了大地。
他隐约能感知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絮语,说着什么“中毒了”“本来就不太聪明”“又磕到了”之类的话语。
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