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舒雨现在确认了个九成九,自己应该确实是在某时某地,在某个不知名的黄昏夜里,悄无声息地偷走了竹言青的一些东西。
虽然这几句话都是她编的,更虽然她脑子里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但若非这样,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竹言青似乎打算借着拥抱之名勒死她的原因!
不过她想不出来,竹言青却自己先说了。
竹言青紧紧抱着甘舒雨,可忽然间,她却看到了对方时不时往自己身后飘去的眼神。
自己后面有什么?
竹言青想了一想,然后她便勃然大怒,再次手上收紧用力,不仅将甘舒雨箍得更紧了些,还拔萝卜似的,拎着她就是往上一拽一扭,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让她不能再看向另外那人。
“你总是这么无情!”
她语气悲怆,仿佛被渣男独自抛弃在家,带着两个孩子翘首以盼,却只听得那人与他人成亲的深闺怨人。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素来淡定的竹言青用这种语气说话,甘舒雨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当即就是一套掏出留影石全程追踪记录的顺滑姿态。
可偏偏,可偏偏!
唉!
现在那个该被看热闹的人成了她自己!
“你的眼里总是只有他!却向来看不见我的半分好!”
上一句说完,下一句就接着来了。
竹言青红眼掐腰,对着甘舒雨就是一连串在话本子里看到都会让人脚趾抠地的……不正经话语。
君寄风乐了。
虽然他觉得其实自己是还能再看一会儿热闹的,但甘舒雨好像不太能坚持了。
眼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被同样是好友的另一人抱得似乎没了进气,君寄风也不敢再耽误了,他当即往前两步,想要先将两人分开,再帮着调解一下纷争难题。
大晚上的!有话好好说嘛!
别急啊,都别急!
他的靠近确实解了甘舒雨的燃眉之急。
倒不是说君寄风的力气有多大,而是在他靠近后,原本还泪眼婆娑双手抱着甘舒雨的竹言青忽然动作了。
她松开了勒在甘舒雨身上的一只手,往旁侧颤抖着指向了君寄风。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你给我走开!”
好了,现在是真成落魄原配和外面的女、男、女……额,外面的人之间的斗争了。
君寄风本是想过来帮忙的,可猝不及防,他却成了个狐狸精——连人籍都给他开除了!
于是,在竹言青愤怒的目光瞪视下(这狐狸精居然不认账!),在甘舒雨殷切地视线期待中(能不能再多说两句,引走竹言青勒在她身上的另一只手),君寄风就这样止住了脚步。
只见他握掌成拳,半平举至身前,然后一个用力——伸出了一只食指对准自己鼻尖,向前伸头缓缓问了一句。
“我吗?”
似乎是被他这种浑然天成的傻气给震住了,原本还情绪激动的竹言青忽然就愣了一下。
她这一愣,却恰好给了甘舒雨机会。
她先微微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向下贴上竹言青的额间。
嗯,温度正常,排除了高烧影响神识的可能。
再接着,她把好不容易才勉强挣脱出来的右手,搭在了竹言青腕间。
嗯,脉象平稳和缓,气血流转顺畅有度,灵脉规整无滞涩浮乱。
可是,甘舒雨皱眉,对方灵脉合流处那一丝极细极淡的扰动轨迹,却总让她觉得熟悉——那点若有似无的缠绕韵律,像极了师父在炼药时会加入的几味药引……
“你刚才摸我手了,是不是?”来自满脸娇羞的竹言青。
“嗡嗡嗡——!”来自翻滚着看热闹的兴奋长剑。
“竹言青,你刚才说我是狐狸精,是在夸我好看对不对?”来自莫名兴奋的君寄风。
“嗯嗯,青灵果就应该拌着八十二种辣椒酱吃。”来自陷入思考的甘舒雨。
言青灵脉的扰动对应着忘忧花乱绪、软心草动情、情丝藤缠念的症状,是师父平日里炼趣味药时的惯用搭配。
“你只跟我说话,不搭理那个狐狸精,说明最爱的还是我,是不是?”
“嗡嗡嗡嗡?”
“她那是在给你诊病呢!对了,那你觉得我应该分属哪一种狐狸呢?”
“嗯嗯,辟谷丹我只吃蟑螂口水味的,比较提神。”
按照这三种灵草的药力配比,常规解法应是有八种。
可其中冰魄莲、焰心果、雾凝芝几味主药,在这处密林里不宜生长,所以能够直接排除掉这三种可能……
“我们一起看日出、看日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他这么痴傻,肯定没和你聊过这些,是不是?”
“嗡嗡嗡——铮!“
“我个人比较喜欢雪狐,不过灼火狐化形后好像也格外俊俏!我到底更适合哪一种呢?”
“嗯嗯,钱长老曾经推测过,世间修士都是从土豆演化而来的。”
甘舒雨终于理清了头绪,排除了此处密林中所有无药可解的配比,推出了最后两种可行的缓解之法。
方寸林间,三人一剑,各说各话。
声音凌乱嘈杂,话语风马牛不相及,可偏偏,却又莫名地乱中有序,和谐无比。
毕竟爱吃蟑螂口水味辟谷丹的,又能是什么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