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舒雨和君寄风是在路上遇见的。
在两人的所需物品清单中,都有“密林正中最高的树叶一片”这项。
他们俩之前就商量好了,这个任务虽然看起来具有排他性,但实际上,只要一个人把最高的那片树叶摘走了,剩下的次高不就成了最高嘛!
刚好他们两人一个精通治愈,一个能布阵法,一起行动,多少是个照应。
“还得往西再走三里。”
君寄风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对身旁正摆弄一堆小药包的甘舒雨说如是。
这也是他们优先选择找寻这项物品的原因——林中最高的树足够显眼,只需循着天际最高处方向前行即可。
“那就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不太踏实。”
甘舒雨将自己一路上采集的各种草药仔细收好,贴身放在了最靠近封灵符的外侧衣兜内,才和君寄风一起,继续朝前走去。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实在是在之前三个月的“训练斗争”中,她不得不养成了某种一步一坑、步步为营的警惕防范意识。
但此刻两人所在的这片密林中,除了虫鸣鸟叫,却还没触发过任何陷阱。
宁静祥和得她有点不敢相信。
但甘舒雨也确实说不清,现在自己的这种感受是潜在的危险预警,还是单纯的脑子出了毛病。
她不愿相信结果会是后者,所以她十分笃定——这里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病人,不是,有同样危机感受的还有另一人。
君寄风从地上捡了根格外笔直的棍子扛在肩上,眼睛同时不忘警惕地四处乱扫,时刻小心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机。
“嗡——铮!”
一道银色流光忽然从前方密林深处袭至两人眼前。
瞬间,君寄风就握紧了拳头。
他上前半步挡在甘舒雨身前,同时凝神抬手,将自己肩上扛了一路的棍子往前一挡一伸,准备痛击暗处来人——
“言青?”
“……竹言青?”
结果高高的草丛树林后,走出来的却是个他们格外眼熟的人。
确认过了来人身份,君寄风停下了手中木棍沾地往前刺戳的动作,甘舒雨也往后背手重新藏起了一大把黑色药粉。
啊呀,自家人怎么还差点撞上了自家人呢!
银色长剑看他们三人这一下都没了动作,有些百无聊赖地又重新飞回了竹言青身边,用剑柄轻轻抵住她的后背,把人朝着甘舒雨所在的方向往前推了些。
它这么一动作,甘舒雨才注意到,好友此刻的脸色红得有点过分异常了。
于是她也赶紧上前了两步,在脑中将自己当前所有的可解毒草药种类过了一遍,颇为担忧地询问,“言青,你这是怎么了?”
身为丹修,虽然无法动用灵力,但甘舒雨依旧能够感觉到,眼前之人的气息并不紊乱——不像是受伤中毒,也并非神识受损。
那似乎是一股格外强烈的情绪波动,和随之产生的——
“你还问我?”
“你还问我为什么?!”
从露面起就一直没说过话的竹言青忽然动了。
她抬眼,愣愣地盯着甘舒雨,然后——
“唰”的一下,她的眼眶红了,接着,就是连串大滴大滴的泪珠开始往下砸。
甘舒雨被她这一下震住了。
她停下脚步,在脑中飞快回想了一遍这些天来,自己曾做过的事。
她应该,可能,大概,是没对言青干过什么坏事的……吧?
甘舒雨不自信了。
她在思考。
但她这一停下脚步努力思考,对面红眼看着她的竹言青却动作了。
她本来看见甘舒雨朝她走来,眼中泪珠滚落的速度慢了不少,脸上似乎还能隐约看出一丝窃喜。
可甘舒雨的脚步又停下了。
当即!
竹言青脸上挂着的两行泪就直接从小雨转为特大暴雨!
边哭,她还边愤愤地直接往前两步,然后,在甘舒雨错愕的目光中,以一种用草绳捆螃蟹的结实力度,狠狠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一压——
“咔嚓”
被死死勒住手臂无法动弹,在隐约要被迫憋死的窒息瞬间,甘舒雨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清脆、坚定、稍纵即逝,一如她此刻的生命。
不行了啊!
快要被勒死啦!
竹言青你快放手啊啊啊!!!
“那个,咳咳咳……言青啊,咳咳,咱们有话好好说呗……不用一上来就动手啊……咳咳咳!”
竹言青的个子比甘舒雨矮一些,所以此刻,她选择的“拥抱”姿势,是双手环绕在甘舒雨腰背上——紧紧的!用力勒!
甘舒雨第一次有些庆幸,自己长了那么多根肋骨。
因为在竹言青的用力拥抱过程中,在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嘎嘣一下,都会有东西替她先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