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愕然只一瞬间,因为在陆长河想出结果前,陆寻那张歪嘴大笑的脸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不是陆寻走开了,是陆长河掉下去了。
从那只他反复检查过了衔接处,却唯独漏了底面的藤篮里——藤篮底面看起来似乎还是好的,边缘却早已被暗中割断,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铺在上面。
所以只待陆长河一脚踏入,它就瞬间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嘿!
嘿嘿!
嘿嘿嘿!
陆寻双手叉腰,看着自己大哥那一脸错愕地从藤篮边缘跌下去的样子,颇具反派意味地嘎嘎大笑出声。
哥啊哥,今天你可算是栽在我手里——咯?!!!
脑中念头还没转完,陆寻脚下猛地就是一个踉跄。
他那一张嘴还大咧着笑没合上,脚踝却莫名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同时用力往下一拽!
“嗖——”的长长一声破空声响,在幽绿微光里,在自家大哥那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得逞狞笑中,陆寻瞪大了双眼——他先看见了他哥的右手,此刻正紧紧地抠在石壁缝隙里;接着又看见了他哥的左手,此刻正牢牢地攥着半截长藤。
而那半截长藤——陆寻低头,看见了刚才忽然缠上他脚的细长绿色东西。
靠!
失误了!
这一突然情况打破了陆寻原本的嚣张,他也摔下来了,现在只能双手用力,牢牢抱在了他哥的一双腿上。
他现在满脑子只盘旋剩下了一个念头——事已至此,就算不能拉着他哥一起掉下去,他也得扒掉对方一条裤子!
兄弟一场,他要是掉进了下面那一堆臭东西里,他也不会让他哥好过!
这就叫做深沉的兄弟情!
是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陆长河的脸黑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腰带,好像真的快绷断开了!
若只他一人挂在这处山石缝隙上,岩石结构还能勉力支撑起他的重量。
但偏偏现在多了一个陆寻——陆长河指尖发麻,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下,那处岩石已经开始隐约松动。
手下无处借力,裤子又危在旦夕。
陆长河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悔意。
他甚至觉得,要是自己刚才直接掉下去了也好。
至少还能保住一条裤子!
就这样,一个抱着死了弟就得死哥的同归于尽精神(说的当然是陆寻),一个抱着弟死了就死了但裤子必须没事想法的人(瞅瞅你这陆长河),就这样晃晃荡荡地挂在了半空。
敌不动,我亦不动。
“陆寻,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我都等你好久了——嚯哟!”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骤然打破了此处寂静。
陆寻眼中瞬间爆发出了强烈明光,他抬头,看向了磷光菌盖上,正探出半个脑袋往下张望的蝉无月。
哈!
陆寻脸上的得意之色完完全全挡不住。
他队友来了!
本来,陆寻是格外热切地想同他队友挥手招呼的。
但现在他挥不了手。
因为他两只手都正牢牢扒在他哥裤子上。
于是他想了想,凭借自己在这三个月中锻炼出来的柔韧性,屁股一收后腿一抬——格外卖力地对着好友招了招——脚。
“你终于来了!我马上就能把我哥的裤腰带拽断了!”
陆寻的身形晃得厉害,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嘚瑟得意。
“你先把留影石拿出来准备好,等我一把它拽下来,你就开始留影!”
“到时候我们还能把这拿去给我爹看看!嘿嘿!”
陆长河指尖抠着的石块已然松动大半。
他本来还想着换个地方落脚,好歹两人不用一起跌进臭泥。
但就在最后这一刻,他听见了陆寻大声喊出的话。
既然你不打算仁……
陆长河抬眼向上望了望菌盖上正眼珠乱转的蝉无月,知道自己已然是在劫难逃了。
但有一个词,它叫难兄难弟。
于是,在蝉无月开口做出决定前,在陆寻震惊的目光里,陆长河侧转过头,对他们勾起了一边唇角。
呵。
他松手了。
“算了吧,我觉得我下去了也会被长河哥拽住的。”
“是兄弟,就该有难同当!”
“哈哈哈我特意在下面准备了——啊!!!”
三道声音同时出口,现实却没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在陆寻惊呼声拔高的瞬间,在蝉无月瞪圆了又格外兴奋的注视里,两道身影就这样齐齐往下,径直掉进了下方那块陆寻亲手布置的,臭气熏天的加强版恶心大泥巴坑里。
“陆寻呐!”
事已至此,只能另作打算了。
于是蝉无月提高了声音,对着下方那两个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但身形已然越来越小的人影高声喊了一句。
“反正你都掉下去了,就在下面陪长河哥好好玩玩呗!”
“刚好还有几处关卡我们没什么把握,你这一下去,不就完完全全手拿把掐了嘛!”
陆寻听见了。
他原本是死死抱着他哥的腿,在臭得让人头晕的泥潭里拼命翻滚纠缠。
但蝉无月这一句,却瞬间让他清醒。
他那颗原以为自己戏耍大计已经无奈失败的千疮百孔的心,现在好像又轻轻蹦了一下,在满地恶心臭气的吹拂里,重新焕发了生机。
来都来了!
他这要是不抓住机会,岂不是天大的可惜!
那些他们最初布置时本不确定能否成功请君入瓮的布置,现在有他在了,就必然是要一坑一个准的!
陆寻瞬间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