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最初藤篮洞穴旁的一朵幽绿大菌子上,蝉无月兴奋地搓了搓手,得意地闷笑出声。
她知道,此刻和自己一样,已经开始蹲点的好友们绝对不在少数——
他们或是藏在剑气打地鼠的地洞下,或是躲在木楼遮掩的屋子中,一个个摩拳擦掌,立志要做哥姐们完成试炼路上最大最硬最难搞的绊脚石。
嗐!
都是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这是他们该做的!
不必客气!
*
陆长河选择的第一个试炼项目,是剑谷山洞——也即是小修士们口中的“大蛇洞”。
最初来时,他也曾被洞中的黑蛇机关吓到腿软。
可是现在,经过了三月时间的反复训练,他早就对洞中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黑蛇有了抗性,更何况他之后还在洞外见到了这群黑蛇们的“真面目”——
它们一条条吃得圆滚滚的,长条水桶一样地瘫在瀑布水潭边晒太阳,身体还会很自觉地配合着小弟子们玩玩五子棋——它们负责横一条竖一条躺平平了当棋盘格子,时不时还用尾巴尖帮自己看好的小修士作弊挪动棋子的那种!
不说恐怖神秘,反正是看不出半点洞里的那种神出鬼没阴森劲。
这样,之后再进入洞中时,陆长河就学会了先打量那些黑蛇的身形——
如果是那种浑身细长但肚腹滚圆的蛇,通常是刚一吃饱了就进洞里准备睡觉的,只会不太灵敏地装凶吓唬人,没什么威胁性,最好拿捏。
这种时候,选择它们所在的方向作为突破口,通常就能最快通关。
秉持着这份无畏的想法和底气,陆长河毅然迈步,走进了那处贯穿剑谷的巨大山洞里。
嘿,分外积极。
虽然对洞中的一些吓人东西已经不再恐惧,但经历了安泽、长老和小弟子们重重改造后的山洞本身,也足够令人畏惧。
再次站在这个三月时光中已经格外熟悉了的山洞入口,陆长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这处训练项目本身,对应的预期修炼效果是“锤炼胆识、身体柔韧性,熟悉剑气感知与基础格挡,增强灵力屏障运用”。
在历经了无数修士们共同的努力与重重加码后,这些预期训练效果被拉到了极致——对于参与其中的修士来说,最难的已经不是如何在剑气蛇群的攻击下从洞中出去了,最难的,是如何抵达藤篮。
手臂侧撑将身体扭成个刁钻角度,陆长河抬手抹了把额上汗珠,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砸滚落下的巨石,和随之而来的各种攻击符篆。
调整好呼吸后目光一定,陆长河凝神看清了前方路口处的点点微弱荧光,他眼中瞬时一亮,加快了脚步沿着那处方向而去——洞中只有藤编篮附近长着磷光植物,他就快找到目的地了。
随着机关被触发的声音时不时在洞中响起,陆长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之后,那处岔道口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旁,一张黑漆漆的斑斓破布被鬼鬼祟祟地掀开,从里探出了一颗正贼兮兮的奸笑脑袋——正是陆寻。
而陆寻身后,是无数更加明亮密集的点点荧光,和它们所代表的,真正正确的出口方向。
【洞中奇遇第一式:在复杂昏暗的陌生机关迷阵中,修士易下意识追随记忆里最醒目的标识。】
而在这处漆黑幽深的大蛇洞里,光,就是那个致命标识。
在陆寻脚边,此刻正晕晕乎乎地瘫着几条黑色小蛇。
它们将自己瘫平了拉成长长一条,却唯独肚子滚圆,尾巴尖还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轻敲,昏昏欲睡。
仔细听了听洞中动静,陆寻回身蹲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几条晕乎乎的小蛇,然后跟着它们尾巴尖的方向指引,朝着自己后方一处极小的暗洞里摸去。
嘿嘿!
哥,你也是走上歧路咯!
而另一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离正确方向越来越远的陆长河还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谨慎前行。
今日循光找路的过程,好像有点格外漫长。
洞中无从计时,陆长河心头警惕,却不知这份“漫长”是源于自己格外紧绷的神经,还是这条路本身的长度。
他耳听八方,小心地捕捉着周遭的每一丝动静。
陆长河身上的法衣早就成了条条缕缕的破烂模样了——毕竟再好的法衣材料,也扛不住三番五次的喷火偷袭、时不时的天降巨石,和冷不丁的飞箭攻击。
就在陆长河专心寻路时,他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声极轻极快的破风声音。
瞬间,他就压低了身形,翻滚避开头顶骤然砸落的横木,整个人再顺势向前一扑——出乎意料的,此刻在他眼前,重新出现了消失已久的幽绿微光。
陆长河终于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要是再像刚才那样黑漆漆的一条路走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被做人局了!
循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快步上前,在即将走近洞口时,陆长河却放慢了些速度,浑身肌肉再次绷紧——
他可还没忘,无月那小丫头早早地就钻进了洞里。
在此之前,他一路都没与之碰上,那现在,唯一还剩下的、能让她动手脚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这处深阔大洞。
陆长河凑近了藤篮,借着旁边磷光蘑菇的幽绿微芒小心地开始检查篮身——万一小姑娘给他弄个什么滑行到一半藤篮骤断的戏码,那可就有点恶心了。
他当然不是在说无月小姑娘恶心,他说的,是这处洞穴下面的那些东西。
这处天然洞穴开阔幽深,下方却并非是众人之前以为的悬崖断壁。
那下面,是一层又一层,堆积了上百年的,陈年蛇蜕皮——没有任何危险,但是历经了上百年的堆积发酵,味道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恶心,恶心至极。
陆长河仔细看过了藤篮边缘的连接处,确认各处完整无缺,只是周围的光好像有点暗了,几个边角他都看得不甚清晰。
陆长河在脑中这么想着,正准备探身往前再仔细检查一遍,下一瞬,他整个人却猛地一激灵。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光洞里的光,可从没这么黯淡过啊。
陆长河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压低身形向后退去,同时抬头打量环顾四周。
只这一抬头,他就立刻发现,眼前的磷光蘑菇还是那些磷光蘑菇,可它们的位置与方向,却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歪斜偏移!
陆长河当即就想沿原路返回,可下一瞬,他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毫不遮掩的破风声,和随着而来的,他背上被重重踹了一脚的,身形无法自控的向前冲力。
无法再止住自己向下跌去的势头,陆长河只能在栽倒前奋力转身,想要看清那道对他下手的人影——然后他就骤然瞪大了双眼。
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身后那突然出现的倒吊人头的恐惧,而是因为在那些红色的果浆汁水下,他认出来了,那是属于陆寻的,嘚瑟嚣张得逞表情。
这臭小子,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