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只能每日抽出更多时间,反复在月光下水瀑间,一次又一次地不断挥剑。
之前在瀑布下遇见君无忧时,她已有小半月未曾眠。
但自从那日之后,她却常常能和他遇见——或是比她还早地等在瀑布崖底,或是在她每日必经的万步长阶上碰面。
更多的,是万步长阶。
“已拼完的,有近五千阶了。”
看对面的人正盯着自己皱眉发呆,君无忧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来不是问你这个的。”
染今墨有点无奈,她是看到他手上被划出的无数道伤痕,有点怔然。
这人,这些日子,找齐了十数阶。
可他既没见过之前的石阶碎片,神识又不能与宗门大阵相连,他……又是怎么找到的呢?
染今墨脑中思绪乱转,她想起了那头始终睡眼惺忪的黑虎,想起了君无忧手上的无数创口。
心中思绪波澜,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是……
蹲下.身拿起君无忧放在脚边的一小袋石块碎片,染今墨转身,带着他走到了万步长阶前。
“用灵力感应到这上面的气息就好了,虽然微弱,但也能算是个线索。”
“还有,你以后记得带上手套,法修的手还要结印,你不要把他伤到。”
“……”
染今墨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串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顿住。
她这样做,像是在教他如何找碎片,又怎样才能更快地将之复原回拼。
可她本意,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再受伤。
染今墨有些愣愣,她想解释,对面那人却同样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露出了一抹笑。
君无忧的妖身是狐族,染今墨知道。
兼具人妖两族血脉的修士,平日里多少会表现出些妖族的习性。
但君无忧不一样。
在他身上,染今墨几乎从未见到过那些狐族特有的魅惑精明。
此刻却不同。
看着那人额间忽然出现的银红妖纹,和一对雪白狐耳与长尾,染今墨的视线定住了。
他脸上的笑肆意张扬,像冰封雪原上骤然破开的一抹绯红,带着股难以言明的锋利锐意。
君无忧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骤然拉近。
这时,染今墨才看清,在他眼尾,点缀了抹极其浓烈的红。
那抹红从眼尾轻轻延伸,又在眼底收束成了片极淡的雾气。
“阿染,你想不想,摸摸我的尾巴?”
或许是一夜没睡,脑子真的不太清醒。
又或许是这声猝不及防的“阿染”,撞碎了往日“染道友”的距离客气。
下意识地,染今墨低头看向了那截从她手腕缠向指尖,还轻轻抖动着的狐尾,愣愣合上了掌心。
“唔……”
眼前的人忽然颤抖了一下,在染今墨抬眼看过去时,却又伸出了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眼上。
“阿染,别看我。”
“你……摸摸尾巴就好了。”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君无忧声音很哑,话气最后还缠上了一丝平日从未有过的颤音。
不知为什么,染今墨忽然觉得自己耳尖有些发烫。
那股热意仿佛顺着她的双颊一点点蔓延,从脖颈,到掌心,最后连呼吸都被烫得有些急。
她忽然攥紧了手心。
狐尾上,最后那几截覆着绒毛的尾骨,却随着她这一下动作,猛地在空中抽动了两下。
并没远离,而是攀附着,向她小臂上缠得更紧。
浓密的白色软毛不停在她指尖穿过,细细地蹭过了腕骨,带出抹细碎痒意。
染今墨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息,像是雪原上未化的薄冰,又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不浓,却格外清透地,一点点缠绕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有点……好闻。
染今墨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条灵活长尾上。
长尾尾尖轻轻扬起,又左右抖动了两下,带出几缕浮毛。
鬼使神差的,染今墨抬起了自己另一只手,像给小白梳毛那样,动作极轻的,一点点从毛尖梳到尾根,轻轻揉开了手中那本就蓬松的雪白一团。
“抱,抱歉……”
手中尾尖一松,身前的人忽然半跪在地。
他的背脊绷到笔直,仿佛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长弓。
手中那条贴在她腕间的狐尾上,绒毛骤然炸开。
却并没离去。
它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微微蜷缩着,更用力地贴近了她指尖。
眼前的君无忧半跪在地,他垂着眉眼,让染今墨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但只一点——
他露在衣服外的脖颈,和黑发遮掩下的半边耳廓,似乎有点红得过了头。
轰的一下,染今墨脑中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抚摸妖族尾巴的含义。
而她刚才,不止摸了。
还将它攥在掌心,把玩。
层层叠叠的林间草叶下,此起彼伏的吵闹虎啸声里,一站一跪的两人,都忽然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