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已经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养精蓄锐，明日方能继续训练。”

待众人收拾妥当，她便朝前带路往崖下走去。

君无忧紧随其后，少年们也揉着酸痛的胳膊腿，亦步亦趋地跟着。

依山而建的石阶蜿蜒向下，被夜间山雾浸得微凉。

阶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的青苔，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石阶两旁虬枝盘绕的古木需得数人合抱，浓密的枝叶交错遮天，只漏下点点星光。

在迷蒙夜色里走了约半个多时辰，众人眼前豁然亮起了数道明光。

一道陡峭的悬崖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崖边夜风呼啸，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是安泽和莲毓。

*

那日从蛋壳中“孵”出来的小姑娘，染今墨给她取名叫做莲毓。

其实最开始是想叫“蛋生”的。

但那两个字无论是音还是形，都实在……难登台面。

所以染今墨想了想，勉强把小姑娘和037号那朵小莲花挂上了钩，好歹给人取了个文雅些的名字——莲毓。

反正就安泽来看，是比之前那个好听多了。

蛋生……不是，莲毓。

莲毓最初其实是抱着染今墨，一口一个娘亲死活不肯撒手的。

但她有毅力，凌铮更有。

他天天围在小姑娘身边，唠唠叨叨嗡嗡嗡嗡地念了无数遍，终于把她对染今墨的称呼念成了和安泽一样的“师父”。

于是，染今墨这才刚收了大徒弟没多久，就很快又在自家师父抓着头发崩溃的模样中，收获了一个二徒弟。

二徒弟虽然才破壳七日，个子却长得飞快，还力大无穷——

短短时间内，她就从最初所见的两岁模样，长成了如今众人面前约莫十岁的个头。

这就导致染今墨连夜御剑去清水镇上给她买的孩童衣服全穿不上了。

不过它们也没浪费，最后都被小白兴奋地叼走，垫进了自己的大号虎窝里。

此刻崖边风大，那两人却都站得稳稳的。

“师父，下方都已准备妥当。”

看到染今墨和她身后的众人后，安泽先迈步上前行礼，然后才开始稳重地向她汇报进度。

莲毓却完全不同。

她根本没有理会别人的打算，直接迈着步子小跑两下，默不作声地凑到了染今墨身边，抬手抱住她的腰，把脑袋蹭上去了就不肯撒开。

染今墨低头，看见小姑娘眼眶里包着一汪泪，却硬是没哭出声，心软不已，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颗灵果塞进她手里。

小姑娘之前都是寸步不离地粘着她，今天却硬是分开了大半日，眼里的眷恋浓到化也化不开。

身后众人好奇地看着这师徒三人互动，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其间关系，就糊里糊涂地被染今墨带到了悬崖边。

在看清悬崖全貌的瞬间，他们的脸色骤然煞白，膝盖和双手也开始隐隐发疼。

这这这这这这大晚上的，还要继续爬吗？

染今墨回头，看见了他们这副模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不用担心，不是让你们爬。”

她的这话一出，瑟瑟发抖的小修士们瞬间松了口气，腰背重新挺直。

可他们身后，刚拿起了药杵的素曦、握紧了拳头的陆镇峰，和横出剑鞘的苏长明，却表情悻悻，脸上写满了可惜。

然后下一瞬，形势再转。

“现在，就都跳下去吧，依旧不能动用神识和灵力。”

染今墨目光和善，语气温柔。

她看众人满脸的迷茫，像是还没听懂，于是便将眸光转向了身旁的安泽。

安泽立刻会意，他往前拨开了挡在崖边呆愣愣的众人，目光坚定得没有半分犹疑，抬脚迈步向前——左一步，右一——

“嗖”的一下，第二步还没迈完，他就直接消失在了雾气缭绕的漆黑崖底。

哼都没哼一声。

众修士们：……？！！！

他们彻底呆住了，脑子嗡嗡的，好像转不太过来弯了。

染今墨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以为众人仍有疑虑，低头又摸了摸莲毓的发顶，还轻轻戳了戳她脸颊。

莲毓于是也懂了。

她十分不舍地把自己的一颗小脑袋在染今墨腰间狠狠蹭了两下，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也迈着小步子走到崖边，循着安泽的路径——

“嗖~”

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