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到她后半句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动作也随之顿住。
染今墨看着崖壁上的那道身影。
只见在她话音落下后,君无忧的身形竟又轻轻晃了两下,似是真的体力不支,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而他刚才那么一晃,湍急的水流瞬间便砸在了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大半白衣。
春末单薄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他的身形线条若隐若现,混杂在朦胧水汽间,竟透出股莫名的脆弱气息。
他缓缓抬眸,一双狭长的眼睛回望向半空那人,眼尾却微微下垂,还泛着点淡红。
他的声音隔着瀑布轰鸣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低落。
“我……确实不擅此道,爬了这么久,已然力竭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说来惭愧,但或许,还真要麻烦染道友御剑带我上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瀑布轰鸣,传进了染今墨耳里。
不知为何,染今墨竟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低落意味。
这可是当前宗门最大的灵石收入来源,染今墨怎么能让他低落!
染今墨片刻不停,直接御剑靠近了崖壁,悬停在君无忧身前,准备带他上去。
“道友无需难过,此处瀑布地势奇特,水流湍急。”
“你第一次来,便能爬过三分之二还多,已经很不错了。”
“只需再练习数日,循序渐进,你下次再来,定能比今日爬得更高更稳。”
君无忧站在剑上,鼻尖萦绕着染今墨身上的淡淡草木香。
他听着从身前传来的安慰话语,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像是快要蹦出来。
他的一双手紧紧攥在身侧,合拢的掌心中,指尖却正止不住地轻颤。
那道声音混杂着瀑布轰鸣,似乎是传进了他耳中,又像是钻进了他心里。
痒痒的,麻麻的,想要再靠近一点,却又怕失序的心跳会被她察觉。
君无忧死死地攥紧双手,心里的情绪却终究难以自控。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柄略显残破的铁剑。
然后,踉跄着,他的身形忽然向后倒了一点,还随风晃了晃。
“怎么了?”
察觉到剑身上另一人的动静,染今墨立刻放缓了御剑的速度,回眸询问。
“无事。”君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之前从未体验过御剑,方才道友速度稍快,我一时没站稳,劳烦染道友挂心了。”
染今墨闻言,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确实是她第一次御剑带他。
“抱歉,是我忘了。”
染今墨干咳了一声,将御剑速度放至最慢,平缓地向前飞行。
“你先适应适应,现在的速度,应当能够站稳了。”
“染道友无需抱歉。”身后,又传来了君无忧的声音,语气诚恳。
“你是剑修,出剑、御剑,本就贵在神速,何来过错?”
“说到底,还是我不太适应御剑的速度,是我之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气流混着瀑布的山风水声,传到染今墨耳畔时,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颤抖。
“只是我终究还是有些害怕,不知……能不能牵住染道友的袍角,求个心中安稳?”
这句话,君无忧说得极轻,声音几乎要被瀑布的轰鸣掩盖。
说完,他的喉结滚了滚,耳根连着脖子一片,全都红了个彻底。
他攥紧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一双眼睛却没移开,只始终盯着前方那人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只是一股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便脱口而出。
可说完后,他却觉得自己实在厚颜无耻。
分明是刻意为之,却还要装作胆怯无助的模样,只为能多靠近她一分,能触碰她一下。
心底忐忑与期待交织,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只在一瞬间,却又像被拉成了好几年。
君无忧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本汹涌的情绪也重新被压进胸腔里。
他怕。
他怕她会拒绝,怕她会觉得唐突并因此疏远。
可前方那道身影转过来了。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笑意,眉眼弯弯。
在君无忧怔愣的目光中,她直接伸手,隔着薄薄一层衣袖,握住了他手腕。
然后,一股温暖的灵力传来,顺着他的手腕蔓延至全身,将他身上被瀑布溅湿的衣料,一点点烘干。
“光牵个袍角,可不能克服害怕。”她的声音落在君无忧耳畔,“崖顶很快就到,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君无忧彻底愣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还要呼吸。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剧烈地不断在胸腔内撞击。
他垂眸,看向了握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烫得他心尖发麻。
像是只随手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又重新转回去了,操纵着长剑缓缓向崖顶飞去。
君无忧却再没了别的动作,只目光一直没从那只手上移开,僵举着不敢有别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这段路太近,这把剑太快。
到崖顶的距离,能不能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