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水潭里，一群小修士们正仰着脑袋，望着瀑布愁眉苦脸。

而另一边，染今墨却已御剑升至半空，手中握着一把圆润石子，指尖轻弹，时不时地朝瀑布崖壁上的另一道身影掷去。

是君无忧。

虽然是和那群小修士们一起，猝不及防地就被苏长老扔进了水里，但他的年龄、修为终是胜了一筹，心性也更沉稳，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稳步向上而去。

其实最初，君无忧是没打算参与这场历练的。

此次带队前来，他虽名义上是照看族中子弟，实则，不过是想多些机会和染道友相处。

咳……他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心满意足。

可既然被一并卷入水中，君无忧望着这道从未见过的万丈瀑布，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好胜与好奇。

她之前曾从这道瀑布间从容跃下，衣袍上未沾半分水迹。

所以他也想试一试，想试一试她曾走过的路，想知道，他与她之间，究竟差了多远距离。

这样想着，君无忧就不再犹豫。

他的指尖扣住崖壁上几不可见的凸起石块，身形亦是灵巧且迅速地向上攀去。

他虽是法修，平日里主修灵力，锻体一事却从未落下。

所以，当下方的一群小修士们还在水里嗷嗷叫着呛咳不止时，他便已经向上行了约一半的距离。

君无忧有狐族血脉，即便是此刻维持着人形，他的听觉也依旧敏锐。

而就在刚才，在瀑布的轰鸣震响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是灵乐晞。

能让她叫这么大声，得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君无忧知道下方有三位长老和染道友照看，他并不担心，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差点摔了下去。

不是因为下方有多么惨烈的场景，而是因为他扣在石壁凸起上的指节，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差点滑脱。

君无忧迅速回神，身形在崖壁间腾跃，重新寻了一处石壁稳稳扣住，待到气息平复，才回眼望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在自己上方不远处，有一道黑色身影正御剑悬空。

染今墨今日并没像之前御剑时那样立于剑上，她此刻正侧坐在剑身上，手里还握着一把什么东西，双腿随意地前后轻晃。

她眉眼弯弯，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点灵动散漫。

君无忧指尖收紧，看着她几乎要移不开眼睛，连掌心被石块磨得发疼都未曾察觉。

“君无忧，可要小心了。”

她的声音和水雾清风一起传来，手上动作却没停，从掌心的一把圆石中随意拿起一颗，对着君无忧现在手下正握着的凸起崖壁砸去。

她原以为，君无忧这次过来，是陪着族中的小修士们一起，本身并不参与历练。

不过既然苏长老将他也一并丢入水潭中，想来是借机让他锤炼一番。

之前和君无忧一起组队接任务，又在魔修洞穴中共同作战了那么久，出生入死，相处下来，染今墨早就在心中将他当成了朋友。

原本，她打算专心指导那群小修士炼体的心，有十分。

可现在，历练的人中又多出了个好友，她的上心程度就从十分变成了十二分。

索性下方有三位长老照看，讲解炼体诀窍的、递疗伤丹的、安抚受惊弟子的，各司其职，照看一群小修士绰绰有余。

所以，她便独自御剑上来，专门给君无忧上强度“加训”——

需得让朋友感受到她的诚意啊！

染今墨手中动作不停，眸光锐利，思绪流转间，掌心石子便已被她掷出大半。

君无忧的反应倒也极快，他的身形几乎是跟着她手上的动作，在瀑布崖壁间灵活腾跃躲闪。

他的指尖精准扣住了崖壁上的每一处凸起，即便是好几次被空中猝然掠过的飞鸟，和水中蹿出的银石鱼突袭，最终也都凭着敏锐的感知和利落的动作，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他的心底，有贪念。

他贪心地希望，此时此刻能再久一点。

她的身旁没有别人，她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可她手上的石子用完了。

要……离开了吗？

君无忧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阴影。

他突然很懊悔。

刚才躲闪得太快了。

他的想法，染今墨半点不知道。

眼看着手上的一把石子全掷光了，她伸手探进储物袋，又摸出了一把。

比之前扔出去的更大更圆——全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好货！

这些是她来之前，特意去了另一处瀑布底下选的，圆润光滑，力道也好控制。

原本她是想着那群小修士人多，特意多抓了几把，没想到，现在倒全都让君无忧用上了。

“嗖——”

又是一颗石子从她指尖飞出，还带着细碎的风声，直直朝着君无忧所在的方向掷去。

染今墨却看见，这一次，君无忧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似乎是愣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微抬，目光穿过朦胧水汽，先向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接着动作，迅速侧身躲闪。

接着，在之后的攻守间，染今墨就发现，君无忧的动作……好像慢了不少？

他虽然依旧能在最后一刻，稳稳避开她掷去的石子，可抓握岩壁、腾跃躲闪的速度，却比之前迟缓了许多，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带上了点疲惫。

难道是累了？

染今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剩余的石子，又抬眼望向君无忧上方的崖壁——再往上，水流愈发湍急，崖壁也愈发光滑，着力点更少，攀爬起来只会更难。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放缓了抛掷石子的动作，出声提醒。

“君无忧，再往上的路便难行了。你若支撑不住，也不必强撑，若是无力坚持，亦无需担忧摔下去，我可以御剑带你上去。”

先前告诉那些小修士们“必须爬上去才能结束”，不过是句小小的“恐吓”，意在逼他们咬牙坚持，锤炼肉身与心性。

炼体之事，急也无用，需得循序渐进，她自然不会真的看着君无忧硬撑。

君无忧听到她前半句话时，身形微微一僵，心底的各种想法全都消失了个干净，当即只想加快速度，证明自己还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