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君裳兮抬头吸了口气，又整个人深深地一头扎进水里。

染姐姐给她传音了，那她岂不是看见了自己刚才从信心满满到踉踉跄跄的丢脸全过程。

嘤！

其实，水潭里的一圈人中，和君裳兮刚才一样的不在少数。

他们一个个，有误把峋石兽当成攀爬基石的，伸手一扣，又倒栽着摔回了水里；也有的根本就没看清手下崖石情况，抓住的竟是岩角缝隙里的苔藓，脚下一滑一呛，又灌进去满肚子水。

不过其中也有些小弟子，或是心思细腻发现了异常，或是眼力不好完全没上当，总归是避开了染今墨布下的第一个“陷阱”，哼哧哼哧地在不断往上。

灵乐晞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既不是因为心思细腻，也不是因为眼力不好——纯粹是因为，这东西，她曾经见过。

小时候大哥和二哥还没装成现在的正经模样，他们除了互坑使坏，偶尔也会对她这只可可爱爱的小狐狸下手。

峋石兽就是他们俩某次恶作剧的重要一环——

有一次，她正翻着爹新给她摘的灵果篮，大哥就忽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拎了个篮子让她伸手去摸。

二哥也抱臂站在一旁点头附和，说她一定会感兴趣。

她那时多可爱多天真啊，她一下就把手伸进去了！

——然后就摸到了两条软软的，还在她掌心动来动去触角！！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个哥哥被爹娘拎着狠狠揍了一顿！

嘿嘿，而且因为他们当时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有趣，所以灵乐晞对这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那可是记得格外清楚！

想着小时候的糗事，灵乐晞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手脚并用地努力往上爬，连身上被瀑布水流砸得发麻的触感，感觉都没那么难受——了？

嗯？什么东西？

灵乐晞脸上的笑意止住，现在全变成了警惕和迷茫。

她左转头看了看，是水。右转头看了看，还是水。

可她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是错——？

不是错觉！

灵乐晞原本正皱着眉暗自琢磨，可下一瞬，一股更加明显的力道却从后背传来——

“啪”的一下，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她抓着崖壁的手一松，差点直接摔下去！

灵乐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暂缓了向上的动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之前染姐姐特意叮嘱过，这次攀爬，不能使用灵力和神识，只凭着她的一双眼睛，周遭又是瀑布水流湍急，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灵乐晞于是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定了定神，向上爬去。

这次，她比之前更加小心。

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先停下动作，仔细打量清楚周围的崖壁和水流，才会继续抬起手脚，谨慎行动。

可她独自在这边小心谨慎了，隐在水流中的银石鱼却没打算收手——尾。

那些银石鱼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体型不大，动作却十分迅速矫捷。

它们常年生活在瀑布后的石缝中，但偶尔也会顺着水流，在崖壁附近穿梭。

它们日复一日地被湍急水流冲刷锤炼，鱼身上的肌肉格外紧实有力——一尾巴甩出去，若是抽到普通人，手臂当场折断都算是轻！

而且，对于此刻的情景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银石鱼脾气很大。

它们性子暴躁，最不喜被人打扰。

一旦有人闯入它们的栖息地，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用尾巴狠狠抽打入侵者，直至将其赶跑才肯罢休。

所以现在——

“啪！”

“哎哟！”

“脑门！我的脑门！”

“噗通噗通噗通——”

君裳兮正沿着自己新选好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这次，她吸取了刚才误抓峋石兽的教训，每选定一处，都要先凑过去对着天光仔细研究研究。

“啊啊啊啊啊——！”

可才刚往上爬了没多远，一道熟悉的惨叫声，就忽然顺着水流的方向，飘到了她耳朵里，但还没等她听清，那道声音就很快又被瀑布的轰鸣声彻底掩了下去。

这……怎么有点像是乐晞弄出来的动静？

君裳兮停下动作，皱着眉，侧着耳朵又听了好一会儿，却再也听不到刚才的惨叫声。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继续凑近了一块石头琢磨起来。

乐晞在外面可在乎形象啦，她肯定不会吼那么大声的啦！

此刻，瀑布下方的水潭里，刚才坠落过程中吼得很大声，又被素曦长老用灵力捞了出来，现在正捂着一头大包的灵乐晞：……QAQ刚才确实是她吼那么大声的！

她现在浑身上下湿漉漉，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还努力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身边和她一起掉下来的另外两个倒霉蛋——

一个正捂着自己后脑勺，说是被从旁边树上蹿出来的猴子用野果砸了脑袋。

另一个则正揉着自己手臂，说是抓崖壁时没看清，不小心把石缝里的碧壳龟当青苔给薅了一把，被狠狠用来磨牙。

看着他们两人这副比自己狼狈了不少的样子，灵乐晞在心里有点愧疚却又忍不住庆幸地悄悄松了口气。

可随即，她又垮下肩膀来——

他们这才往上爬了不到三十米呢，就已经遇到了伪装的峋石兽、暴躁的银石鱼、扔野果的猴子，和拿人手臂磨牙的闭壳龟。

灵乐晞抬头，看着那高高高高——高得仿佛一辈子都爬不完的瀑布，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绝望。

照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爬上个大半个月，恐怕也难以到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