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飘来的,一人一莲的对话声音逐渐远去,染今墨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无声叹了口气。
她并未在原地过多停留,而是提气纵跃,身形飞掠,向上出了剑谷。
足尖在谷口最后一块凸起的碎石上轻轻一点,染今墨的身影便如飞鸿划过夜空,最终稳稳落在了剑谷外的另一处悬崖前。
崖下是道湍急磅礴的瀑布,水流自高处奔涌而下,撞在嶙峋的岩石上,溅起丈高水花。
喧腾的水雾裹挟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氤氲在染今墨周身,仿佛一身隔绝烦恼的轻衣。
染今墨寻了那块她无比熟悉的崖石坐下。
崖石常年风吹日晒,被磨得光滑,夜间风拂水溅,此刻又带上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染今墨的一条腿随意地垂着前后晃荡,另一条腿则屈膝盘起十分惬意。
她抬眸扫过四周,指尖随意地蹭了蹭石上青苔,确认四下无人亦无剑,才终于放松了背脊,懒懒地向后倒去。
冰凉的崖石紧贴后背,染今墨抬眸望着漫天星子,任由夜风吹拂来去。
为什么教.徒弟这么难啊?
天上星光明灭,染今墨的脑子里却只盘绕着这一个问题。
瀑布溅起的细碎水珠随风飘来,染今墨躺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直到夜风中只剩下凉意,才终于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背,长长舒出口气重新坐起。
收都收了,总不能只让徒弟一个人努力。
染今墨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安泽和037号的对话,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个小巧本子,就着清冷的月光,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回忆。
【教.徒第一日】习剑
先教.徒弟引气入体——安泽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引动天地灵力,天赋极佳。然其灵力拒不入丹田,尽数聚于心口,疑与其异世体质有关,待查。
拔剑收剑练习——徒用精铁剑自伤十次(大腿六次、手臂四次),每一次收剑都精准避开了剑鞘,直奔自己皮肉而去,迷惑至极。
替换为木剑后,情况未有好转,断剑十二柄,削秃谷中老槐树一棵,徒新增伤口三处(眼眶、下巴、掌心),伤口位置刁钻,包扎时需小心,颇为费解。
(注:原是037号出的主意,明日需将小莲花挪远些,莫要让它蛊惑徒弟!切切切!)
其他记录——止血药五瓶(五百灵石)、疗伤丹三粒(一千五百灵石),合计……两千灵石?!!
染今墨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瞬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黑渍。
她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脸上原本的平静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茫然之情。
染今墨抬手,把册子举高,凑到了月光更明处,指尖还细致地点着纸面,指腹摩挲着那些字迹,逐字逐句又算了一遍。
“五瓶止血药五百,三粒疗伤丹一千五……五百加一千五……竟然还是两千。”
染今墨声音发飘,月光洒在她绷紧的侧脸上,能清晰看见其中的瞳孔震颤不停。
开销总共就只有两项,内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任由她如何在心里把算盘珠子扒拉来扒拉去,先是五百加一千五,又是一千五加五百,甚至故意数错了数再重新修正,总数也依旧是那个四平八稳的“两千”,冷酷到没有半分波动涟漪。
染今墨那双平日里握剑斩魔的手,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教.徒一日,竟就花费了——两千灵石?!!
夜风好像更凉了,卷着瀑布的湿意,吹进了染今墨心里。
她抬手,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拿到耳边,轻轻地,晃了晃。
还行,还能听见响。
染今墨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边,看着那轮大而圆的皎月。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决绝地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灵石毕。
她就不信了——偌大个剑谷,那么多收过徒弟的前辈——就找不出一个能剩下灵石的教学方法!
剑修一道穷得天下皆知,前人肯定能留下点什么经验!
——*——
第二日天还不亮,晨雾都没散去,安泽就已经怀揣着满腔的期待雀跃,早早等在了山洞口。
这次他吸取了昨夜的教训,没再敢让037号给他“助眠”,硬生生地盘膝静坐,想尽各种办法早早睡下了——这倒是让隔壁洞中探出了剑柄想要看热闹的沉砚心颇为失望。
小徒孙今天没搞幺蛾子。
黑色阔剑在兽毛毯中滚了滚,失望地抖了抖剑穗。
没热闹可凑了。
等到山中风渐暖,晨曦穿过薄雾时,安泽终于重新见到了自己师父的身影。
可这一见面,就把安泽吓了一跳——
师父今日重新换回了一袭黑袍,只是那袍角边不知为何,沾满了厚重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