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刚飞上天时,她特意放慢了速度,想让安泽先适应适应。
可安泽的表现非但不怕,还十分好奇兴奋地追问了她不少问题,诸如:
“师父啊,御剑飞行的原理是什么呢?是反重力还是空间小范围连续折叠跃迁?”
“师父啊,为什么你能站在上面不掉下去啊?是在脚上绑了安全带吗?”
“师父啊,你的御剑速度能有多快?如果超越了光速能否实现时间穿梭?”
叽里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
染今墨想了想,觉得既然徒弟能开口说话,还这么好奇,应该是已经适应了空中御剑的速度。
于是她便不再犹豫,指尖灵力运转,直接把长剑飞行的速度催动到了最快——也算是回答了半个他最后的问题——然后徒弟就这样了。
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整个人软趴趴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真奇怪,染今墨疑惑地皱起了眉,之前还挺活泼的啊?
“嗷?”
迈着矜持的步子,早已习惯了染今墨御剑速度的白虎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金瞳好奇地盯着地上的安泽,凑过去低头闻了闻。
嗯?
小红人养的小蓝人怎么快没气了?
没见过,但是有点好玩。
它于是抬起了毛茸茸的前爪,随意在安泽胳膊上拍了两下。
是软的,但又凉了,有点意思。
白虎眼睛一亮,又接着戳了戳,戳了戳——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一下接一下……硬是把晕得七荤八素的安泽给戳醒了。
安泽刚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捂着肚子猛地侧身干呕起来。
小半天后,他好不容易缓过了点劲,虚弱地抬起手,看向染今墨,气若游丝、声如蚊蚋。
“师父……扶、扶我一下……我……呕!”
染今墨:……
染今墨心虚地沉默了。
她伸出手,把安泽扶起,架到了旁边的大树下。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她就看着安泽抱树狂吐。
直到几乎要连胆汁都吐出来,安泽才终于结束了这场痛苦。
他整个人现在气息萎靡,脸色也青到发黑,嘴唇惨白颤抖着,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你,还好……算了没事。”
染今墨本是想说句关心的话,可看到安泽这副样子,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现在一看就不太好。
安泽倚靠在另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为了转移胃里不断翻涌上来的恶心感,他强撑着抬头,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眼前是连片的参天古木,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到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意。
安泽懵了,迷茫地扯了扯染今墨的衣袖,声音有气无力。
“师父,这就是宗门吗?咱们宗门……长在这些树里?”
染今墨轻轻勾唇,扫了眼周围熟悉的场景,确认它们和自己离开时别无二致,才抬手召出长剑。
安泽只觉得自己眼前突然一花,白色剑光就如电般划破了浓浓绿意,那些缠绕在林间的粗壮藤蔓,瞬间被斩了个干干净净。
他睁大双眼顺着剑光看去,就见巨木掩映的深处,林叶交错的隙间,竟然静静立着半截破碎的石碑。
石碑一看就知是历经岁月,上方爬满了各色苔藓。
碑身上的刻痕斑驳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些文字的轮廓。
染今墨转腕收剑,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轻烟般掠出,几下起落间,就停在了石碑前。
她伸出手掌,小心地贴在了石碑底座上。
霎时,柔和的灵力便以她掌心所在为起点,像一圈圈金色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安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恶心感都忘了大半——
随着光点不断向外漫延,那座布满苔藓的石碑竟开始缓缓亮起了浅淡的金芒。
苔藓簌簌剥落、藤蔓寸寸断裂,散落的石块、破碎的碑片,甚至是周围的枯叶,都化作点点星光,朝着石碑的断裂处汇聚而去。
光影翻动,仿佛时光倒转。
不过瞬息之间,那半截破败的石碑便一点点向上生长、拼接、复原。
等到金光终于散去,此刻出现在安泽眼前的,赫然就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崭新石碑。
碑身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安泽不认识修真界的文字,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可单单只是向它投去了一眼,他便觉得心神激荡,连呼吸都不可自抑地加重几分。
“走吧。”
染今墨的声音在前方淡淡响起,她抬头望了眼碑上的“玄天宗”三个大字,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眷恋,随即便转身迈步,朝着石碑后方走去。
安泽脚步虚浮地下意识跟着往前,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就看见石碑后的景象已然大变——
之前那些连片的深林巨木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长向上的矮坡,不知通往何方。
这,又是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他恍恍惚惚,轻一脚重一脚地往前走去。
可忽然,他又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那道声音。
“对了。”
染今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了一圈柔和金边。
逆着光,她唇边扬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盛满了归家的喜悦。
“什么?”安泽下意识地问。
下一瞬,他听见了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种穿透暮色的温柔,清晰传入了他耳中。
“安泽,欢迎来到,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