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暖意刚冒头,却又被另一道身影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一幕——
长剑上,安泽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被她稳稳拎在剑上,距离近得仿佛能共享同一缕风。
唇边刚扬起的弧度,缓缓落了下去,眸底才泛起的波澜,也就此沉寂。
他其实曾卑劣地挑衅过那人好几次——
山洞里,他用灵力拨开那人拿出来的普通疗伤药。
出来后,他挡住他们对视的目光,不想让两人有过多交集。
还有昨天晚上,他暗示他是个普通人,不配跟在她身边。
可他们还是一起离开了。
就那样自然地肩并肩,衬得他的挑衅越发可笑无比。
君无忧缓缓闭上眼,仰头靠在微凉的窗棂上,指尖还攥着那张带着她字迹的信笺。
竹屋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浅淡的气息,清冽干净。
他想在她曾住过的地方待一会儿。
只一会儿就好了。
“哥——!!!”
一声咋咋呼呼的大喊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情绪,伴随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浑身灰扑扑、衣服都破得看不出原样的小姑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漂亮姐姐已经走了吗?!我居然又没赶上?!”
小姑娘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踉跄着就要往前栽倒。
君无忧见状,伸出左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右手却往身后背了背,把掌心那个竹哨收进了储物戒里。
就算是最后一点贪心,他……想留下这个。
“慢点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已经回宗门了,你现在去也追不上了。”
灵乐晞才刚借着她哥的力道站稳,闻言却立刻垮下了那张黑漆漆的小脸,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转着圈地打量了君无忧好一会儿,才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
“二哥你怎么回事!怎么没能把人留住呢!”
“我可是都听素曦长老说了,你不仅化成了原型,还直接把尾巴伸到了人家手里求摸呢!”
小姑娘啧啧了两声,吐槽得毫不留情。
君无忧的眸光动了一下,又自嘲地牵了牵唇角。
他的喉结滚了滚,却没辩解一个字——比起被拒绝,他更怕的是,自己连开口的资格也没有。
灵乐晞本来已经准备好应对她哥的毒舌反击了,却没想,她哥不仅没说话,还垂着眸不言不语。
灵乐晞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然后突然捂着嘴巴夸张地“哇”了一声。
“哥,你该不会是连妖身都化出来了,还被人家嫌弃了吧?!”
“灵乐晞!”
君无忧终于低喝出声,语气里带着点恼怒。
“好啦好啦,你哥现在受了情伤,你个小丫头就别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了。”
另一道懒洋洋的男声适时插了进来,混着笑意,冲淡了竹屋里的冷凝。
灵乐晞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转头就看见了竹屋门口倚着的一道红袍身影——
君离渊正抱臂斜靠在门框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调笑,指尖还夹着一片刚摘下来的竹叶。
“爹——!”
小姑娘立刻把对二哥的吐槽抛到脑后,小兔子一样蹦跳着冲过去,围着君离渊转了好几圈,叽叽喳喳地不停发问。
“爹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新研究的那个阵法最近有了点结果,只是又不小心炸塌了半座山,差点被五长老逮住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灵乐晞才终于将注意力转了回来,想起她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情——伤——?”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生怕君无忧听不见。
可皮归皮,她还是很怕被哥揍的。
所以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缩回了君离渊身后,只露出半张黑乎乎的小脸,冲着对面的人吐了吐舌头。
哼哼,谁让二哥之前总欺负她,今天可算让她逮到机会小小地报复一回了!
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蹭了一手黑灰。
君离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又悄悄用了个除尘决清理干净。
这小丫头,是去泥里打滚了吗?
做完这些,君离渊重新看向了自家低沉的老二,挑了挑眉,语气调侃。
“怎么了臭小子?之前对着人家姑娘不是还会没话找话问历练的事吗?现在怎么反倒成了锯嘴葫芦,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君无忧抬眸对上了君离渊的目光,喉结又滚了滚,过了好半晌,才声音沙哑地说出一句话。
“她……许是已经有了意中人。”
“你——”君离渊的眉梢挑得更高,语气变得古怪又好笑,上下扫了他两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你这些天,就在纠结这个?”
君无忧没应声,只是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黄昏色浓,远山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身影在窗前拉得长长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不肯多说的样子,君离渊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没忍住,竟然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倚着门框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了。
灵乐晞看看右边笑得直拍大腿的亲爹,又看看左边郁闷得像要去跳瀑布的亲哥,眉头紧紧皱起。
她突然想起了前几天陆长老说过的,二哥上次跑进瀑布里,差点把自己淹死的事——责任心上来了!
于是,灵乐晞非常讲义气地悄悄伸手拉了拉君离渊的衣袍,压低声音。
“爹!别笑了别笑了!等会儿二哥要被你笑死了!”
“哈哈哈……好好好,听乐晞的,不笑了!”
君离渊终于止住笑,直起身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眼神转向君无忧时,多了几分郑重。
“那个小姑娘我今天见到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她确实很好。无论是胆识、眼界还是心境,都必然会引得无数男修为她倾心。”
君无忧的指尖动了动,垂下了眸。
“但无忧,”君离渊的声音沉了沉,带着过来人的通透,“情之一事,本就是胆怯者无权入局。”
“你连上前问一句她心意的勇气都没有,连分清她对那少年是师徒情谊还是别的心思都不敢,又凭什么值得她给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