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厅内众人后，染今墨的脚步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

她和安泽并肩走出议事厅，门外暖阳正盛，浅金色的光芒被层层叠叠的竹叶筛过，只漏下些细碎光点，洒在了她肩头。

山间的风裹着清新的竹香拂过，吹散了议事厅里残留的沉重压抑，也吹得染今墨心头的归意愈发汹涌。

沿着之前的路回到竹屋，染今墨取出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用墨锭压着，放在了竹案上。

这些是她昨夜写好的，素曦长老、君无忧、蝉无月……每人一封，算是告别。

今天要离开的事，她没和那群少年人提前说过。

她……不善离别，索性便以纸传意。

总归修士寿元绵长，迷雾之森又离东璃城不算远。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指尖一点点摩挲过最上面的那封信笺，染今墨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抬步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扇，挡住了外面扑来的水汽。

转身又在竹屋里细细地看了一遍——

窗边放着蝉无月塞给她的果干，桌上摆满了素曦长老送的疗伤药膏，榻前还堆了好些个精巧的小玩意。

她的眸光动了动，垂眸思索片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小巧的竹哨，放在了墨锭旁边。

做完这些，染今墨终于不再停留，转身出了竹屋。

沿着小径走出竹林，几乎是刚到边缘，她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期待就再也按捺不住。

染今墨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把长剑——剑身斑驳，像是堆在角落里生锈了许多年。

可接着，指尖白光闪过，染今墨将灵力渡入剑身，那柄剑就“嗡”的一声铮鸣颤动，仿佛重新活过来般，悬停在了她身前。

安泽原本正好奇地打量着那柄破烂长剑，不知道师父此时将它拿出来有什么用意。

结果下一瞬，他就猝不及防就被拎住了后脖领，整个人倏地被提溜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剑身上。

“站稳，走了！”

染今墨一声畅快轻喝，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长剑瞬间就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

回家了！

*

一口气御剑飞掠千里，染今墨衣袂翻飞，像片被风卷着的红叶，在群山云雾间恣意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心中的喜悦满到几乎快要溢出来，仿佛玄天宗已经近在眼前。

可随意低头往下方的云海瞥了一眼，染今墨刚才的那股子兴奋劲兀地一顿，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

好像，她的老虎，还留在君家来着？

另一边，君家后山的草地上。

白虎正懒洋洋地趴在一片柔软的草丛间，长长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惬意地舔着自己的两只前爪。

自打从魔修洞穴里出来后，它在君家的日子，就简直快活惬意到没边。

当时把它哄上飞舟的那个人没骗虎，这里的好日子那可真是一天接一天。

每天天不亮，就有勤快的小修士捧着切得方方正正的新鲜兽肉前来投喂——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力，虎觉得很开胃。

中午，是用山巅融雪镇过的灵果冰沙——甜丝丝凉飕飕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虎觉得很舒服。

傍晚，则是君家厨房特制的肉羹——混着补气的灵药，炖得软烂喷香，连骨头都熬得能直接嚼碎，虎觉得很安心。

要不是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它都打算抛下自己养的小黑人——哦不，现在换上新衣服，是小红人了——在这里当一辈子享福虎了。

白虎惬意地翻了个身，让暖融融的阳光洒满背脊，尾巴尖晃得更欢了。

只是它终究还是有点纳闷——小红人明明说好了今天正午就走，怎么现在都过了好一会儿了，却还见不到人。

难道她也被这里的好日子绊住了？

白虎舒服地眯着金瞳，任由微风拂过背脊，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小修士送来的点心，会是甜糯的灵果糕，还是咸香的肉干？

没关系，虎不挑，虎两个都喜欢……嗯？

大白虎突然停下舔爪子的动作，金瞳微微睁开一条缝，有点茫然地抬起后腿，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回事，这风怎么突然变大了？吹得虎的耳朵都要飞起来了。

“好小白，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猛地从头顶砸了下来，白虎的瞳孔“唰”地一下瞪圆了，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楚，下一瞬，爪下就凭空多了两把宽宽的大剑。

“准备好，要飞了！”

“嗷——！”

一声悲愤的虎啸划破天际，满是怨念。

虎的甜点还没吃上呢——！

呼啸的狂风中，白虎那点不满的叫声很快就被吹得七零八落。

剑光穿梭在云中，眨眼间，又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

山腰处的竹屋前，君无忧站在窗边。

他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笺，目光却紧紧黏在了天际那道逐渐淡去的剑光上，直到它彻底消失不见。

那扇窗户半开着，清新的竹香被风带着钻进来，拂过了他紧攥着信笺的指尖。

之前在议事厅忽然得知染道友和那个安泽打算今日就离开，他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过来看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道骤然回转又再次离开的身影，心里提起又放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页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折叠后的浅痕。

染今墨的字迹清隽利落，上面的内容一条条列得分明。

“君无忧，这是清水镇上常见物品的砍价标准：”

“水蚕丝（非提纯款）：市价五十灵石/匹，找主街上左数第七家店，砍价后可压至三十灵石，但需注意辨别是否掺杂普通蚕丝”

“一阶灵草（如凝气草）：市价五灵石/株，十株起购可砍至三十五灵石，勿买带黑斑的陈草”

“低阶法器（如基础长剑）：市价两百灵石，去仙盟易物阁以令牌相示，砍价可减五十灵石，避免买返修次品”

“疗伤丹：根据品质不同，价格有所差异，但三品及以下的，最贵也不超过五百灵石/颗，多买可与店家商量附赠辟谷丹，警惕用低阶冒充的假货”

“……”

原来她还记得。

君无忧想起了在进入魔修据点之前，自己和染今墨说过的，他曾因为不懂砍价，被摊贩坑走大半灵石的事。

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勾，君无忧心头漫过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