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小子,不,现在该叫安泽了。
厅中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桌上厚厚的一摞册子上,随即又齐齐转投向他。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安泽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才开始讲起了自己在洞中的经历。
当时石门崩开,漫天烟尘里,所有人都忙着应付涌来的魔兽。
他受了伤,又流了很多血,清楚自己这时候凑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众人分心顾及他。
于是他咬了咬牙,干脆转身走向了那道人魔融合体破出的裂隙,决定下去看看。
昨晚在竹屋里听到安泽说这一段时,染今墨着实惊了一下。
他没有灵力,无法接收神识传音,是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裂隙深处危险的人。
可即便是亲眼看见了那些面目狰狞的人魔融合体从下方钻出,他竟还是敢往下走……
这份胆量,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得算鲁莽。
对此,安泽向染今墨解释,他当时的感觉,就和站在第二层的石门前一模一样——
明明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幅场景,他却莫名晃了眼,捕捉到了那个唯一异常的兽首。
而这道裂隙底下,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呼唤着他。
那份呼唤像是顺着血液流进了心里,流向身上各处,勾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昨夜染今墨听后,暂时无法断定这种“呼唤”的根源,只能先将其归因为安泽被魔修改造后,体内残留的某种特殊影响。
于是,安泽卷了卷自己被血渍和尘土糊住的袖子,走到裂隙边缘。
在他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风从底下不断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脖颈发僵。
他侧耳听了听,除了后方隐约传来的战斗声,裂隙边缘简直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没有丝毫犹豫,他俯身抓住了山壁上之前被人魔融合体们抠出来的坑洞。
坑洞粗糙,才刚碰到边缘的岩石,他的指尖就被一块碎石划破。
他的动作却没停,咬了咬牙,四肢交错着,一点点地往下挪去。
黑暗浓稠无声,将他完全包裹。
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只能凭借指尖的触感,不断摸索着坑石的位置。
每挪动一步,他都要先万分谨慎地确认好落点,才敢松开另一只手,交错往下去。
时间在单调的攀爬中流逝,上方的战斗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整片空间看不见一点光,只有安泽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十指早就被磨破,鲜血从满掌渗出,与岩石上的尘土混合,黏腻刺痛。
抓握的力气也一点点流失,胳膊和腿酸得发颤,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安泽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股韧劲勉力支撑。
可是忽然,安泽的视线投向下方,一团微弱如鬼火的光晕不断在黑暗中上下闪烁。
那点光芒极淡,却足以让他麻木的意识瞬间清醒。
安泽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努力稳住呼吸,身体紧紧地贴在冰冷山壁上,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周遭还是一片寂静。
一阵冷寒的风忽然从下方灌了上来,拂过他汗湿的全身,却没带来任何动静。
安泽缓了缓自己早已酸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指尖再次用力抠住岩壁上的坑洞,尽量放轻动作,一寸一寸地继续往下挪去。
越往下,在他的视线里,那团光晕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那不是单独的一团光晕,而是一整片弥散开来的,带着血色的微光。
指尖的痛感越来越尖锐,安泽每一次触碰岩壁,都仿佛是在往自己溃烂的掌心上撒盐。
可此刻下方情况未知,他甚至不敢像之前那样选择避开这些凸起的锋利岩石,只能小心地忍住掌心传来的越来越痛的感觉,让这点感觉刺醒他有些混沌的大脑,小心行动。
一步,两步……
终于,在那片微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落到了实处。
脚下是平整冰凉的岩石地面,安泽先往旁边的阴影里缩了缩,蹲下.身,开始借着岩壁的遮挡观察四周——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所及的每寸区域,都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旁边斜斜的山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
火焰无风摇动,明灭不定的火光将周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了粗糙的岩壁上,像一头头扭曲的怪物。
火光尽头,隐约却能看见一条幽深的通道,曲折着向前延伸,通往了某个未知的深处。
安泽将身形压得更低,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通道深处挪去。
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拖曳,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脚下发出一点声响。
可走了没多远,安泽忽然意识到,周围的气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