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染今墨望着阿初消失的地方,半晌没有言语。
黑色长剑悬浮在她身侧,剑刃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安安静静地竖着,朝向那片空无一人的雪地,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久到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髓,久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染今墨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低头望向脚边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雪人。
身上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染今墨知道,她被困在这片空间的意识要开始苏醒抽离了。
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微微俯身,她指尖飞快地撕扯着衣袍上仅有的几片带颜色的布料。
这片空间里,她的灵力被完全禁锢了,身上的储物袋也消失了不见踪影。
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些零碎的布料和饰件。
长剑似有所感,剑身在雪地上轻轻拍打,将那些松散的雪团压实拍紧,帮她规整好雪人的形状。
染今墨蹲下.身,把撕下来的那些布料一一缠在雪人身上,又将发绳和腰间拆下来的零碎饰件,笨拙地顶在雪人头上。
她身上的东西太少,十几个雪人,大多只能分到一小块布料,或是空着个脑袋。
“我要走了。”
话音落下,这处空间忽然卷起了风。
起初还只是轻柔的微风,转瞬间却就变得格外狂暴。
它们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粒,将染今墨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连她的发丝也被狂风撕扯着,凌乱地贴在颊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雪人,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快速团了个结实的白雪团,放在最中间那个雪人的脚边。
“先让它陪着你吧,下次再见……我给你带最香的辣椒来。”
风骤然加剧,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风柱,将染今墨和长剑一同卷了进去。
黑色的身影在风柱中疯狂旋转,眨眼间就被吞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雪原。
——*——
“吼——!”
熟悉的虎啸声在耳边炸开,染今墨的意识从混沌中被强行拽回,恍惚着想要睁眼,却又被剧烈的颠簸晃得难受,连喉间都涌上一股腥甜。
她本想像之前在那个空间中醒来时一样,先试着活动手指,再一点点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可当她下意识地抬动手指时,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试着蜷了蜷指尖,又想要绷紧手臂,可每一次尝试,都只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束缚感。
那股力量将她的四肢牢牢固定住,连一丝活动的余地也没有。
这不是因为之前战斗时受的伤——
染今墨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自己体内的灵力勉强恢复了两成,身上原本受的外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修为,都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元婴期!
那么……染今墨立刻便将神识沉入自己的丹田。
修士凝出元婴后,神识可内视气海。
念头乍转,染今墨气息流动,一个笼罩着淡金色光晕的粗糙小人,很快就出现在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空间里——那是她的元婴和气海。
元婴刚凝出不久,形态还很模糊,浑身都雾蒙蒙的,四肢也没完全塑实。
染今墨操控着元婴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四周悬浮着的那些灵力光团,迈步往前,准备凑近了看看。
可只刚一抬脚,她的元婴就失去了平衡,直接“啪唧”一声,结结实实地脸着地摔了下去。
气海底部是温润的灵力云团,摔下去并不疼,却让染今墨的神识都跟着颤了一下。
好在这是她的丹田气海,元婴摔下去不会伤及本体。
不然,染今墨怕是要顶着一张莫名摔肿的脸醒来——想都知道,肯定会成为修真界新一代的反面笑例。
但染今墨不死心,操控着元婴,用还没凝出指尖的圆手撑着地,费劲地想要站起来。
可每次她都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脚下一滑,接着又“啪唧”一下,再次摔了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
染今墨换了好几种姿势,试着爬行、侧身站起,甚至在气海里打了好几个滚,结果却都无一例外,全以摔跤告终。
她那具粗糙的元婴躯体像是在和她闹别扭,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法平稳站立。
折腾了好一会儿,染今墨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摊平了手脚,一整团人躺在气海的灵力云团里,坦然地打了好几个滚。
借着滚动的力道往那些灵力光点的方向靠近了些,感受着精纯的灵力包裹住了元婴,染今墨才最终缓缓收回神识。
身上这股元婴期的力量是真的,但显然,她暂时还不会和它们相处。
不过,收回神识的那一刻,染今墨倒是弄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她之所以连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是因为甘舒雨的绷带大法,终究还是被用在了她身上。
无奈之下,染今墨只能尝试着使用升入元婴期后的另一项能力——神识外观。
元婴期以前,她的神识外观只能根据周遭的气息反馈,获知一些粗浅的信息。
若是被探查的人或物极擅隐藏气息,或是本身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她就很难从神识中得到具体的反馈。
譬如在染今墨刚进入地下一层时,就没法用神识探查到那具气息几近于无的人傀的存在。
直到对方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准备偷袭时,她才模糊地感知到了危险。
但元婴期以后的神识外视,则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