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很冷。

像是干净绵密的冰，浸化在了溪水里，顺着指尖一点点缠上四肢百骸。

染今墨此刻的意识，就像一片沉在水底的枯叶，顺着这种冰凉的感觉，慢悠悠地一点点往上漂浮。

零碎的记忆片段气泡一样涌了出来——腥甜连片的血雾、折断破碎的长剑、还有最后听到的小白的低吼和人声……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像烧沸的水里一个个咕嘟不停的气泡，此起彼伏地冒头，又很快消失，随着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在她脑中蒙了层模糊的场景。

她已经……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她不可能让自己死。

师尊和二长老飘摇的残破魂体，还没成功复兴的宗门……

她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还有很多没兑现的承诺。

她不会允许自己停在这里。

脑子里昏沉沉，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突突发疼。

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不断回想着失去意识前记住的场景。

断裂的长剑、散着金光的丹药，胸口的符篆……

她试着抬了抬指尖。

先是微弱地蜷缩几下，接着手腕开始轻轻转动，再到小臂缓缓抬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滞涩，像是用了太久没护理的老旧傀儡。

可就是这样一点点缓慢笨拙的动作，却让她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感。

身下的触感，是松软的。

染今墨用手撑着地面，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坐起。

可就在放眼望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却愣住了。

此刻在她眼前，没有山洞的黑石，没有血腥的雾气——只有连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铺展到了天边尽头。

这是一片苍茫的雪原，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别的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没有风，没有雪，安安静静的，只她一人。

“这是……哪里？”

她轻声呢喃出口，声音却很快在空旷的雪原里散开。

没有回音，只有更浓的寂静裹了回来。

这里的天上没有太阳，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格外澄澈明亮。

脚下的雪粒粒分明，细碎的分散着，不断反射出光芒。

染今墨已经站起了身，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凹陷的浅浅雪窝很快就被边缘滑落的雪重新填满。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抚过了心口那处剑伤。

是真的，全都是真实的。

可她身上那些因战斗而受的伤，却全都好了——

被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臂现在灵活自如，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只剩下浅淡粉痕。

可是，为什么？

染今墨是真的迷茫了，站在雪地里愣了好一会儿，完全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按理说，战斗结束后，她要么该在山洞的原地，要么该被清醒过来的队友安置着疗伤。

但事实却是，她正独自一人站在这片连个人影都没有的雪地里。

除了远处笔直矗立着仿佛要穿透天地的雪山，什么都没有。

难道黄奚还没死透，这又是他弄出来的什么幻境？

染今墨心头下意识一紧，又很快松了下来。

黄奚，连带着他的那群下属，已经用这招对付过她好几次了。

要是现在还来，未免手段太低级了些。

而且这片地方气息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杀戮之感，不可能是黄奚那家伙弄得出来的。

那……这到底，是哪里？

染今墨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准备先飞上半空探探情况。

可神识探入丹田，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灵力像也被这里的温度冻住了，半分都引不出来。

正当她垂眸思考应对之策时，染今墨忽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清越剑鸣。

回身转头，她看见，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从雪堆里钻了出来，先是左右转动着抖了抖剑身上的雪，又忽地飞到半空转了两圈，最后径直朝她飞来。

抬手接剑，掌心熟悉的触感传来，让染今墨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她的眉头又立刻皱起，指尖一寸寸划过剑身，心里疑惑更甚。

明明，她的剑，也折断了。

情况不明，但她不打算站在原地傻等。

染今墨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唯一的那座雪山上，迈步缓慢却坚定地朝那边走去。

那座山就在那里，远远看去，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标记。

即使那是个吸引猎物的陷阱，她也必须去看看。

——*——

染今墨的脚印在雪地里拉出一段长长的轨迹，从近到远，慢慢模糊在纯白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