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道友！染道友！”
“吼吼吼！”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感觉自己正经历一场随时会坠落的颠簸。
过了片刻，脑中的碰撞炸响逐渐消失，耳边的呼喊焦急重新清晰。
染今墨艰难地睁开双眼，模糊视线中，她隐约看到君无忧正蹲在她身旁，指尖搭在她的腕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咳咳，我没事。”
把他们吓坏了吧。
染今墨缓了缓，努力从脑海中猩红一片的混乱场景中抽离，勉强支起身体重新站稳。
“快，我们现在就过去！你现在状态很差，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君无忧的语气是染今墨从未听过的急迫，如果对象不是自己，她甚至会以为对面是什么命不久矣的可怜人。
她动了动唇角想要扯出一丝笑意，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了。
眼皮重新开始变得沉重，她的心也坠了下去。
照这副样子，她可能真的要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她晃晃悠悠地翻上虎背，君无忧立刻运起灵力，修长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冲在前方带路。
“我大哥他们在洞顶发现了一个隐秘隔空层，像陆寻一样打穿了好几道门后，他们找了一块赤色七棱的晶石。”
“那块晶石的能量非常充沛。我大哥只试探着敲碎了一个角，我就能感受到整个空间的灵力流动都变快了——那应该就是界核！”
脚下动作飞快，他的语气却依旧平稳，简洁明了地将灵无咎等人的发现告诉了染今墨，又担心地提醒。
“你必须要快点出去，你现在的脸色……非常不好，必须赶快突破出去治疗！”
“……”
“……染道友，染今墨！你听见了吗！从迷雾之森到东璃城，飞行法器全力赶路只需两个时辰。我还传讯回了族中，让他们同步出发，你再坚持一会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染今墨半伏在白虎背上，视线中的场景已经扭曲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黑红两色在视野中交织翻滚，像被打翻了又混在一起的染血墨汁。
她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到底差成了什么样子，才能让那个以往只客气称她“染道友”的人，现在直接大声吼出了她的全名——倒像是在给半只脚入土的人喊魂。
可惜现在没力气用灵力凝出一道水镜看看自己的样子——她浑身像被分成了两半，先是被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接着又是灼人的热浪从心口开始蔓延向四肢百骸。
身体像是被投入炼狱，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眼前的场景变得光怪陆离。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血色光影不断在眼前反复出现。
她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像被泡在了浓腥的血水里，再也找不出任何其他色彩。
“到了！已经到了，染今墨！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染今墨！”
重复的喊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染今墨觉得，只这一会儿，她听见自己名字的次数就已经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多了。
“咳咳咳，我应该还死不了。”
为了避免之后不再认识自己的名字，她努力睁开双眼，眼中已经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努力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个大洞，染今墨估计着，它应该是被灵无咎硬生生用拳头砸开的。
体修真是一脉相承地鲁莽啊，她在心里默默评价，不过修为差距毕竟在那儿，他砸出来的范围，倒是比陆寻的大了三倍不止。
“我上去看过了！这里直接联通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出口！”
羽书鹤轻盈地从洞顶跃下，身形真的像只仙鹤，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走！我们现在就出去！”
她的话音打断了染今墨正胡乱发散的思维，君无忧也立刻开始飞快地从储物戒中往外拿东西——飞行法器、防风斗篷、疗伤丹药、传讯灵石……
指间灵力光芒闪烁不停，两人身边很快就放满了一大堆东西。
“染道友，冒昧了！”
将人放在飞行法器上靠好，君无忧直接催动着它快速往洞顶而去。
耳边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依旧不停地传来，染今墨感觉到了，上方属于太阳的光线越来越明亮，锐利地穿破了洞穴中一成不变的黑暗，照得她双眼发酸。
她还闻到了，外面传来的草木气息，清新地混杂了泥土和花叶的芬芳。
可惜了。
心口灼烧的痛感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滚烫猛烈。
后心兀地腾起一股钻心刺骨，后颈也传来了无比清晰的尖锐啃噬感。
冷汗止不住地顺着额角滑落，却又在触及染今墨滚烫的皮肤时，瞬间被蒸发成了雾气。
“噗——”
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染今墨努力坐直身体，看到了君无忧脸上担忧到近乎疯狂的神情，和他背后，已经能看清轮廓的迷雾之森场景。
轻轻笑了一声，在从他口中又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前，染今墨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了身。
而后，从飞行法器边缘的横栏上，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翻坠了下去。
“不——！！！”
痛苦的嘶吼从上方传来，像是声音的发出者正经历什么痛彻心扉的绝望。
可在染今墨飞速下坠的猩红视野里，她看见的，却是一张狰狞阴翳到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里，疯狂的贪婪还没完全被懊悔的恨意取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染今墨终于从漫天血雾中看清了他的样子。
原来，是……黄奚啊。
又是这种把戏。
将人拖入幻觉，然后不知不觉地杀死吗？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疼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看来是隐藏的那些人出手了，只不知道是哪一个。
耳边的虎啸人语逐渐褪去——
同样的套路来了第二遍，是真的很没有新意。
鲜血不断从身体中涌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在消逝，与死无异——
从地面到洞顶的路，可没那么远啊……
“君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