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陆寻讲,染今墨也边将自己的灵力凝成细丝,探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中。
比起蝉无月两人只能“感应”到自己的灵力气息,染今墨神识的穿透力更强——她直接“看”到了那三团印记。
缝隙后,也有她之前留下过的灵力印记。
神识视野中,三团颜色不同的灵力光晕悬浮在一片灰雾正中。
它们各自被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笼住,虽然还在不断地透出微弱光芒,却始终无法向外扩散半分。
控制着神识穿透黑雾,染今墨试探着又往前了些,三道灵力印记的光芒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飘了不知道有多久,就在染今墨有些乏力准备抽回神识时,她前方不远处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团明亮的黑色光晕。
再靠近了些,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他们想要离开村子时,堵在入口处的那道绵长黑石山壁。
只是此刻的它早就没了当初的巍峨绵长,缩成了个不过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灰雾里。
染今墨看见,在光团正中,是一个无比眼熟的村子——住过的木屋、广场上战斗的痕迹、甚至是往下寻找魔修时他们劈砍过的荒草,位置都没有半分偏差。
这就是他们所在的那个村子。
“原来如此……”染今墨心头豁然开朗。
她原以为,他们是集体被魔修拉入了高阶幻境,需要斩杀幻境源头才能脱困。
又或者是魔修用某种法器篡改了周遭空间的路径,把村子变成了一处囚笼死局。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此刻所处的地方,是“界”——一个独立于外部环境,被人为创造出的空间。
出去的线索已经明晰,额角的抽痛越发明显,染今墨终于收回了神识睁开双眼。
将她在缝隙中的所见告诉众人,染今墨看见了他们脸上骤然爆发出的欣喜。
身处界中,想要出去,办法有两种。
其一,界主主动从外放他们出去;其二,从内部暴力打破界的束缚。
第一种显然不可能,那么……
“走走走,赶紧到处找找这个破地方的界核在哪里!早打完早出去啊!”
陆长河兴奋地吼了一嗓子,大巴掌重重拍在了陆寻背上,连声称赞好小子。
他们之前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出去的希望近在眼前,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迫切的渴望。
染今墨本也打算带着小白去四处搜寻。
但或许是刚才强行穿透灰雾探查损耗过大,神识空虚的后遗症来得又快又猛,她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颅骨绷得发紧。
周身恍惚中像是有一种萦绕不散的潮湿感,仿佛被按着脑袋泡在了冰冷的地下河底。
染今墨的神识其实很强,在宗门里融合阵法,甚至能覆盖到十万大山的大半区域,从韧性到强度,她都比同等阶的修士强了一大截。
所以她才敢继续在那片灰雾中搜寻这么久。
但这次,那种灰色雾气对神识的侵蚀消耗好像格外大,让她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受到了反噬。
缓了缓睁开双眼,染今墨就对上了两双关切的眼睛。
一双来自白虎,另一双则是……
“君无忧?”
他怎么还没走?
“你还好吗?”他的眉峰紧紧皱起,看向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还行,没事。”
听见她又是熟练地说出这四个字,君无忧只能无奈又担忧地跟在她身后,直到看她轻松地跃出洞沿,才稍微放下点心。
不过他并没离开,而是默默跟在了染今墨身后,和她一起在洞穴中四处翻找。
染今墨并没拒绝,因为她现在确实需要君无忧的帮忙。
之前在探查缝隙深处时,除了那三团灵力印记和缩小的黑石山壁,她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那气味混杂着魔兽的腥臭,却又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她暂时无法想起,却觉得无比熟悉的气息。
刚好君无忧对气息很敏感,染今墨大致向他描述了一遍,两人一虎便四处嗅闻着,想要搞清楚它的来源。
“染道友,你能再描述一遍那种味道吗?”
将灵力探进缝隙确认了一遍,又在附近的洞穴搜寻了两圈,君无忧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他只能找染今墨再次确认一遍,看看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些细节。
“那股气息,混杂着魔兽的血液,还有一点之前黑红色细线上那种甜腻和腥臭混杂的呛人味道。还有一种……我形容不上来,但是很熟悉的气味。”
染今墨有点头疼,不是难以描绘气味的焦灼,而是身体上的。
她的头痛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湿冷的气息不断捶打着她的发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不断拖拽,心口也在灼烧般的疼痛。
白虎察觉到了主人的难受,大脑袋立刻凑过来,用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发出一声担忧的低吼。
染今墨稳了稳心神,熬过了这一阵疼痛,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白的虎头。
可就在她指尖触到灰扑扑虎毛的瞬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击中了她的脑海——
是老虎口水!
那股熟悉的味道,居然是老虎口水?!
染今墨自己都愣住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对小白招了招手。
刚才对主人撒娇,结果被嫌弃了的白虎哼哼了两声,尾巴分明已经抬起来了,表情却仍维持着不情不愿的模样,磨磨蹭蹭地向染今墨走来。
“乖小白,张一下嘴。”
染今墨直截了当,颇有一种小白不张嘴,她就打算伸手硬掰的架势。
“嗷啊——”
虎不懂,但虎听话。
血盆大口乖乖张开,一染今墨把鼻子凑近闻了闻,肯定了自己心中那个离谱的猜测。
另一种气味,竟然真的,是老虎口水味?!!
合上虎嘴又搓了搓虎头,染今墨正在琢磨什么情况下才能同时出现“魔兽血、黑红色细线和老虎口水混合”的味道,君无忧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染道友,我大哥那边找到界核了!”
惊讶地侧眸看向君无忧,染今墨下意识地要跟他一起往那边去,身上却冷不丁地重重抽痛了一下,整个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了黑石地上,额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头……好痛!
痛感如潮水袭向全身,从颅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染今墨双眼紧闭,在地上半跪了几瞬。
她耳中一阵嗡鸣,仿佛被浸湿的棉花死死堵住,从头到脚都是混沌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