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前,已经围站了不少人。
无论他们之前穿的是红的蓝的紫的绿的,现在身上最多的颜色,就是绷带白。
站定打量了一圈,染今墨才发现,陆寻那条“大白棍”造型竟然不是个例——在场的不少人都被缠得直挺挺的,一个个靠着山壁僵硬站着,竟然有种僵尸开会的板正。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被打成了复杂漂亮蝴蝶结的绷带,又动了动能够自如活动的四肢,染今墨突然生出了种对比后的庆幸。
“咳咳——”
灵无咎的咳嗽声唤回了她的注意。
他的左手被包成了根扁棒槌,胸前到腰腹也被缠得密不透风。
刚才咳嗽的这两下,他胸口起伏得格外艰难,脸色还有种窒息的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绷带缠得太紧。
染今墨看了看他手臂上被勒得下陷的一圈肌肉,估计着应该是后者。
“第二层的魔兽和人魔融合体,已经基本被我们被消灭干净了。现在,我们需得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甘舒雨把绷带缠那么紧,倒不是为了故意折磨着他们玩。
实在是现在丹药稀缺,面对那么多人,她的灵力也不太够,无法像君裳兮那样用灵力一个个地催发药性。
时间紧任务重,她只能靠缠紧绷带,让磨碎的丹药粉末尽可能地贴合伤口融入肌理。
按她的估算,照这个窒息程度,只要再等小半刻钟,除了伤势最重的几人,其他人基本上都能恢复行动能力。
这也是众人聚集在此的原因——
很明显,他们身上的东西不够了。
丹药基本已经全都磨成粉用在他们身上了,晶石法器也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君无忧没有另一个被偷走的储物戒了,现在剩下的东西,就是所有他们能用的资源。
“刚才我大致看过,我的储物戒里现在还剩五千块极品灵石和二十块属性晶石。”
君无忧先开口,法器他已经全部散出去了,剩下的只有这两样能用于作战。
“我的三个傀儡损耗了七成,如果要继续作战,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
“我……刚才打得有点兴奋,符篆用出去了八成……”
“我还行啊,我还有一只拳头能打架,嘿嘿!”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大致汇总出了当前的资源情况:符篆、法器还剩不到两成,体修、剑修等虽然还能作战,但个个带伤,战斗力至少亏损了四成。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灵无咎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我们往下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出去的路。”
之前在地面上,他们找了很多方法,却始终没有出去的路。
那个村子仿佛一个了无边际的囚笼,将他们阻隔在了无形的障壁内。
直到从蓝眼睛小子口中得知了“地下”的存在,他们才从一堆可能中勉强理清了思绪,谨慎地往下,企图找到通向外界的路。
可魔修手段之阴毒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数不清的人傀和层出不穷的魔兽与人魔融合体几乎耗光了他们的大半资源。
按照前两层的危险程度推测,越往下,敌人的修为越高。
如果继续走下第三层,迎接他们的,可能就是至少元婴期的敌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直接去送死。
向上,回到村子。
如果运气好一点,蓝眼睛小子说的“时间”到了,他们或许能够直接出去。
或者,族中长辈发现他们这群人失联太久,循着留言纸条的指引,发现了这处区域的异常,前来接应。
再或者,因为他们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斩杀魔兽等,隔绝此处空间的力量来源被破坏了些,他们能够趁机合力从内突破出去。
向下,继续找路。
如果往上的所有设想都不成立,村子依旧被绵延无边的黑石山壁阻隔,他们就只能继续往下去。
去突破第三层,甚至要找到那个“几乎没被提到”第四层,他们才能出去。
不过到了那时,他们要面对的,就会是非生即死的苦战。
出去的路,向上还是向下?
山洞里安静了下去,只有洞穴顶端那些黑雾不断腐蚀山壁的细微动静。
每个人都在权衡选择,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那些黑雾还“活着”,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第二层也未必安全。
“那个,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问,那个蓝眼睛道友,他去哪儿了?”
说话的是竹言青,小姑娘出声前已经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周围的人群,却始终没能发现她想找的身影。
“……对啊,他去哪儿了?”
开口的是晏和,他语气发飘,显然也才刚刚想起这个被自己拎着当棍砸了一晚的人,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心里有点发虚。
“我也想问!”
说话的是个剑修,他身上的伤更多更严重,被甘舒雨包成了个比陆寻还厚实的白条棍。
但是好在他嘴上的那条缝留全了,还能利索地说话,“当时我们正在结剑阵准备应对魔兽,却被元婴期魔兽的威压和砸下来的巨石打乱了节奏。”
“一头元婴期魔兽趁机扑过来想要咬我的喉咙,就是他伸手挡了一下,那头魔兽的獠牙才在最后偏离了方向,只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他说着,右手动了动,像是想要做出握拳的动作,却没能成功。
“之后打得太乱,我光顾着杀魔兽,就没再留意他……”
他的眼中又急又悔,话音还没落下,就扭动着身体想要转身往洞中蹦去找人,却被灵无咎伸手挡住了。
“……现在,还不能去。”他的声音沙哑,笼在衣袍下的手紧攥得爆起了青筋,“你的伤……还没好。”
其实与伤无关。
他们都清楚,刚才那场大战,几乎席卷了这个巨大山洞的每个角落——洞顶的石柱被劈断破碎,黑石地面也布满裂痕。
这处山洞里,早已无处可藏。
“可是万一,万一呢……说不定他只是躲在哪个不起眼的石缝里,被战斗的威压震晕了,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红,语气也带上了哽咽。
深可见骨的伤痕,浸满鲜血的破衣,和……无法用神识感知到的气息。
结果,早就盘旋在心头,只是他们不愿相信。
“其实……他应该没事。”
感受着周围滞涩的空气,染今墨翻转手掌摊开手心。
在那里,有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印记,正不断地稳定闪烁着微光。
“下来之前我在他身上留了道灵力印记——”
众人看着她掌心那一团亮度没有减弱的灵力光团,有些难以置信,甚至连染今墨自己都轻轻皱了皱眉,表情疑惑。
“从灵力印记的反馈来看,他现在不仅没有生命安全,甚至……连伤口都悉数愈合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