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股极其恶臭的味道。
腐臭腥气混杂着湿意扑面而来,脚下的黑色石板逐渐被褐色淤泥所取代。
石板和淤泥的交界处,不断有黏腻稠密的水珠一滴滴滚落。
爬进石板又落回泥间,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那些一条条长长的水痕,反射出的却是宛如凝油的淡黄光泽。
黑褐泥沼上,时不时有气泡翻出。
像被烧沸的热水,一个个冒出又破裂,声声咕嘟轻响下,染今墨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泥下有东西!”她出声提醒。
那是泥浆滑动的轻微声响,比水流粘稠,却更加难辨踪迹。
就在她出声的下一瞬,无数呱呱的蛙鸣声响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上百条细长的黑色鳅蛇从泥中飞射而出。
蛙鸣刺耳,羽书鹤只觉脑中开始混沌。
撤身让步挑飞一条鳅蛇,接着却又是十数条更加粗长的向她脖颈咬来。
手腕一振,长枪嗡鸣。
枪尖泛着锐利冷光,她直接借着刚才姿势出枪横扫。
枪风裹挟灵力,将最前方一排十数条鳅蛇拦腰斩断,它们半截身体无力地落在石板了上,瞬间化为黑水。
可下一瞬,第二波飞射出的鳅蛇竟学起了配合,从四面八方向她合围而来。
羽书鹤却毫无避退地纵身跃起,长枪竖直向下猛刺,枪尖穿透蛇网核心,将一团缠结的鳅蛇钉在泥里。
她随即又旋身抽枪,枪杆横扫竖挑,每一招都精准戳穿了漆黑蛇头,腥臭黑水瞬间撒了满地。
两波上百条鳅蛇不过几瞬就被解决,羽书鹤提枪还想再追着它们往前,却被染今墨一把抓住手腕往后带了回来。
“不能去。”
同一时间,收到她传讯的君无忧往前方洞中扔出了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眼前的洞穴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石壁附近的场景——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无眼生物攀在石壁上沼泽间,它们黏腻的黑褐色躯体紧紧贴在石壁上,细长的肢足像无数根小钩子直接嵌入了石缝里。
而它们原本该是眼睛的部位,此刻都被诡异的猩红血光所取代。
被这猝不及防的极强光源一照,它们身上立刻便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黑灰,一个个腐烂皱缩着拼命往石缝中钻去。
而山壁下方那片浑浊沼泽的黑水表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细小梭虫。
伸出舌头接住了上方掉落的黑灰色粉末,那些梭虫立刻就开始膨胀变大,甚至直接转头吃下了自己附近的同伴。
和它们一样动作的还有另一堆“石块”。
半埋在沼泽里的东西几乎和石头无异,直到那些黑灰色粉末簌簌落下时,它们才迫不及待地从泥沼里探出了身体——是一群模样极其丑陋的毒蟾。
它们圆鼓的身躯上,裹着斑驳的褐绿色脓泡,大张的嘴里不停淌出乳白色毒液,分叉的舌头不断弹出又缩回,在水面上印下湿滑粘腻的痕迹。
那无数双泛白无光的眼中,全是贪婪和渴望。
如果刚才羽书鹤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踏入那些由密密麻麻虫豸蟾蛇构成的陷阱。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蝉无月胃里一阵恶心。
她原以为一层那些被改造的人和植物已经够恶心了,却不想才刚进入二层就又被恶心到了一遍!
“不知道,但它们不敢上来,它们害怕这些石板。”
染今墨出声回应,脑中兀地想起了之前在石板下发觉的类似符文的痕迹。
视线不断在洞中搜索,灵力也逐渐扩散了出去。
这里密密麻麻的诡异魔兽数量显然需以十万计,若是全都冲上来围攻他们,哪怕己方修为比之这些魔兽高上不少,也免不了要受些伤。
可它们没有冲上来,甚至连靠近的动作都无。
之前在斩杀这些魔兽时,她原以为那些黑色液体就是它们的本源。
可如果魔修们也是从这条路下来,那他们没道理在自己前进的路上设置这么多无意义的障碍。这么一想,或许那些蛇虫不是“不想”攻击他们,而是“不能”。
门后通道中,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段不长的石板路。
如果那些魔兽不是忌惮他们的修为,而是害怕这些石板,这些一接触就会让它们化成黑水的石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找到了!”
染今墨说了关于石板的猜测后,众人就也放开神识四处搜寻。
来时的洞穴通道虽然狭窄,眼前的山洞却格外巨大空旷。
众人各自分了一块区域用灵力探查,最后还是竹言青负责的区域发现了石板的踪迹。
那块区域下方,细小的梭虫和灰白的毒蟾数量格外多——因为它们上方,有层层叠叠没钻进石缝里的无眼生物不断抖动着落下黑灰。
染今墨的目光在那处石壁与沼泽的衔接处逡巡确认——
左侧石壁被无眼生物挤得层层叠叠,连细小的石缝中,都抖动着伸出许多根触须。
可在右侧石壁从下往上两丈高的凹陷处,却有半丈宽的区域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