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的那圈屋子都很安静,屋主们都被村长派去给公子干活了。”
“我本以为屋子里都没人了,结果刚往窗口里一探,就发现好几间屋子的卧室里,都躺着个昏迷不醒的人!”
晏和拧眉思索,似乎是在想该如何描述那些场景,“可是为了防止被发现,我进那几间屋子前都用神识探查过,里面分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可我又亲眼看见了,那几间屋子的卧室里,分明都躺着不同的人。”
“他们面色红润,胸口还有起伏呼吸,看上去都是正常普通人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变不对。”
“而且从时间判断,他们应该至少三天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有挪动过。”
“看到那些人,我有点摸不准情况,正准备撤走时,却差点被发现。”
说到这里他十分纳闷,“我一直都有用灵力注意着周边动静,之前那人出去时也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可就刚才他出去又回来的那一会儿时间里,我突然就无法捕捉到他的气息了,就像床上躺着的那些人一样。”
“当时我好险藏在了屋中横梁上,也好在那间屋子是我们昨天说的比较坚固的几间房子之一,不然我想往上面藏都找不到地方。”
“那人只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先是扒开了床上那人的眼皮,又剥了他胸口的衣服摸了摸。”
“之前偶然听到了他和村长的谈话,我知道他在消失的那一会儿时间是去了祠堂。”
“所以在他离开后,我索性就摸去了那边。”
“然后刚推开门,我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拽住了!”
“那也是个皮肤皱皱巴巴的老人,身形比村长还矮了几分,力气却更大。”
“他说他是看守宗祠的人,专门负责逮村里那些偷偷摸摸想来吃贡品的人,却没想到抓住了一个我。”
“他说按照族规,是要将我放血吊死在村口,以示警戒。但鉴于我是无知的外来者,只需要蘸着自己的血抄十遍族规,就能求得祖宗原谅。”
“那我当然不可能从啊!我当时就跋扈起来了,把人往前一推就想离开,却又刚好撞见了被别人带着往这边来的公子。”
“然后,然后……”
前面的内容,晏和都说得理直气壮,到了这里却卡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们就把那个看守宗祠的人抓起来,咳咳,吊在了宗祠门口。”
“还一不小心打翻了上面贡着的不少牌位。”
“嗯,然后在躲避一些村民时不小心掀翻了别家个的几间房子,还顺手抢走了一间屋子门口晒着的不少药材……”
“嗯,还一不小心绊了村长一跤,让他差点从山腰滚下去摔个半死……”
“还……”
晏和有点心虚地扳着手指数了一会儿,直到说了一炷香时间才堪堪停下。
他本来是有点心虚的,可在看到染今墨的目光随着他的讲述越来越亮后,就如同找到了知己般直接开始了理直气壮的大说特说。
听得染今墨那叫一个拊掌称赞。
原来干坏事也是需要天分的!
染今墨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努力了,但和他们这浑然一体仿佛天成的作恶手法相比,自己干的那些事就多少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叫嚣着想再摩拳擦掌出去做点什么的冲动,染今墨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上。
“你的描述里,问题有几点。”
“其一,那些人的气息,为什么感知不到?”
修士五感敏锐,神识强大到一定地步甚至可以闭眼视物。
虽然晏和还没强到那种地步,却也不至于连对方的气息都无法感知。
“两种可能,要么,他们不是人,所以属于活人的生气无法被你感知到。要么,就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屏蔽了你的感知。”
“其二,那些人本身。”她转头看向君无忧,“你之前夜间探查说大致有三十一人,这是怎么数出来的。”
“当时出于警惕我没用灵力查看,是直接翻进去数的人数。”
“但那时夜深,他们大半已经睡了,所以我直接数的床上的人数。”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和染今墨的目光对上,明白了对方此刻的想法。
“所以,”染今墨开口,给还没搞清状况的晏和解释,“既然你说那些躺在床上的人至少有三天没有动过,而君无忧数出来的人数又是以夜间床上的人为基础算出来的,那么,今天在村子里活动的,这些多出来的人,他们本来待在哪里?”
这话一出口,晏和背上骤然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黄昏近晚的,怎么脖子后面突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气息。
“其三,那个守宗祠的人。”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村里,除了那个蓝眼睛小子,基本上没有别的年轻面孔。所有人,无论男女,面部都苍老布满褶皱。”
“而且我虽然没见过太多村子,但也觉得大概没有哪个宗祠惩罚偷盗者的刑罚是让人直接失血吊死。此外,想让你割血写字这点……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因为我在那个刘家嫂子那里,也遇到了类似的要求。”
“我按照编好的身份,在你们走后立刻就变脸。”
“嚣张跋扈、作死挑衅,确实有点效果——我身后缠上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但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我在那间屋子里踹翻了好几排布架,弄翻了好几桶燃料,甚至直接把这个村子里见到过的所有人都数落了一遍,对方也没什么不耐脾气。”
“只到了最后,在我说起‘和大表哥的二三事’时,她才主动接话。”
“她说村子里有一种秘术,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她给了我一个赤色晶石瓶,说只要将两人的指尖血滴入其中,就能将彼此的命理绑在一起,永不分开。”
“我觉得那瓶子很奇怪——它有很强的气息波动,却又极脆极薄,还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本是打算拿回来研究研究,但,那东西被蓝眼睛小子想办法弄碎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点猜测,“而且关于他,我想……有东西!”
“簌——”
君无忧原本还不放心地想要追问两句,染今墨的目光却凌厉地看向了窗外某处。
她动作奇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窗边异动的位置。
“没事。”
看着在她话音落下后同步赶到身旁,此刻正满脸警惕的两人,染今墨摆了摆手示意安全,又摊开了掌心握起的一个东西,“是个纸团。”
三人重新回到桌边,谨慎地用灵力护住周身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团纸团。
纸团却没什么问题,只在上面用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逃”字,又在右下角画了幅简单的村中地图。
他们进村的位置位于边缘,此刻却被鲜红的血珠着重标明了,格外显眼。
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这张纸片上的内容,门口却又传来了格外清晰的重重脚步声。
“笃笃笃——”敲门声突兀响起,“三位客人,村长有事找你们。”
那道声音平波无澜,说完后却并没立刻离去。
三道视线交汇一瞬,接着,晏和开口应了外面的声音,“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儿啊!耽误我们公子小姐休息你担待得起吗!”
他人说着话,身形却已经摸到了门边,只腕上一翻,那副黑色拳甲就已经重新戴在了手上。
“三位客人,村长有事找你们。”那道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只依旧不断重复这一句。
“快出来吧,村长有事找你们。”
“出来吧,村长有事找你们。”
“村长……”
之前门外的脚步声分明只有一人,现在不断呼唤着他们出去的声音却变成了许多道。
可是,依旧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嗷嗷嗷!”
脑中突然传来了白虎急躁的嚷嚷声,染今墨目光一凛,仔细辨别起了其中含义。
“君无忧,这个村子开始行动了。”
分辨完脑中白虎传递的信息,染今墨的眸光骤然冷肃。
“寂影说他们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突破最外面那层魔兽。”
君无忧的表情亦是肃然,眸光明灭地看向薄薄门板外的攒动人影。
他脑海中,黑虎也传来了讯息。
被暂时交代了待在村外的两头灵虎,现在同时遭到了莫名出现的魔兽的攻击。
“我要先去找那个蓝眼睛小子一趟,需要一刻钟时间。”
外面的人声已经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门板被重重砸碎后的轰然动静。
“好。”
冷光匕首和黑色拳甲同时动作,随着君无忧长腿直接踹开眼前遮挡视线的门板,三道身影立时便猛冲而出,直接对上了眼前不知何时汇聚起的密密麻麻人群。
不,此刻的他们,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