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身影,如同一团相融的火焰,渺小而浩瀚,义无反顾地向那一片燃烧着的晚霞奔去。
不知奔驰了多久,狂野的心跳渐渐与马蹄声同频,速度慢了下来。
易逢望着终于沉入大地边缘的最后一丝金光,轻轻吁出一口气。
晚风拂过热汗。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的血流与生命的搏动。
她望着那消失的光点,低声呢喃,像在问池焰,又像在问自己:
“太阳落下去了……要结束这一切吗?”
“结束?”池焰在她身后轻笑,气息拂过她汗湿的后颈。
“当然,一切都终将迎来结束的那天。但是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投向愈发深邃的穹窿,“让我们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墨蓝色的天幕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缓缓铺展覆盖。
一颗、两颗……紧接着,是千万颗,无数颗星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将浩瀚的天穹点缀成一条流淌着的、璀璨的光之河流,横贯头顶,壮丽得令人屏息。
“我从小就喜欢坐在房顶看星空。”池焰仰头,眼瞳被满天的繁星点亮了,“我时常希望能看到一场真正的流星雨。可是,真正看到的那天,确是魔族侵入我的家乡的日子。”
易逢握紧了她的手。
“但是,你也发觉了吧,这里是不同的。”
池焰转头望向她,眼中盛满漫天星河。
“这是一场只属于你与我的美梦。”
易逢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池焰回握住她的手。
“摘星星送给你的那一刻。怎么样,是不是很早?厉不厉害?”她眼睛扑扇,“那你呢?”
在深蓝的天幕映衬下,易逢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凝结着星光的碎霜。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在截云关崖下,睁开眼,见到你的第一面。”
池焰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偏过头去,掩盖自己颊上的绯红,“这么说,我可算是大败特败了,哎呀不愧是我们天枢大人呀,好厉害好厉害。”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语气郑重了许多。
“这里很美,但是我们谁都不会沉浸在虚假的幻梦中。”
“易逢,听我说——”她转回脸来,眼睛灼灼生辉,“我们会创造更多回忆,美好的、真实的回忆,在现实里!我向你保证。”
易逢笑着与她对视。
“当然。”
“呼——好!”池焰撸起袖子,“那我们这就开始——打破这场梦境!”
她脸上眷恋和温柔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坐直身体,环顾这片美丽的牢笼,声音清越:
“那么,这场梦……这场由执念与记忆编织的、甜蜜的虚妄——”
她举起手,对着那璀璨却空洞的星河。
“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地收拢,向下一扯!
整个天地,骤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哀鸣。
高悬于顶的、仿佛永恒不变的群星开始疯狂战栗,光芒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
紧接着,它们真的脱离了既定的轨迹,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化作无数道凄美绝伦的流星,向下疾坠!
燃烧的银箭撕裂夜幕,拖着幽蓝与金红交织的彗尾,以毁灭的姿态如同泪水坠落。
墨色的天幕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蛛网。
流星坠落之处,一圈庞大的冲击波,在她们脚下的草原上急速荡开涟漪。
而这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则像流沙般塌陷下去,下方同样是巨大而精密的蛛网!
池焰仰头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她们被吞噬进了一个蛛网结成的球体,而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是蛛网前的一块幕布、一个舞台布景,此刻,正顺应着她的命令,轰然崩解!
一切都在消亡……除了身侧的彼此之外。
最终,一个深不见底的庞大深谷,横亘在她们面前。
周围已再无他物,她们悬浮于虚空之中。
风声停止了,星光熄灭了。
幻境彻底破碎,虚妄已被斩断。
她们走到深谷边缘。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也是通往残酷真实的唯一路径。
池焰侧过头,最后看了易逢一眼。
易逢迎上她的目光,浅金色的眸子里,冰层尽碎。
两只手,在虚空中紧紧握住。
然后,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丝毫恐惧。
两人并肩,向着真实的深渊,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