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他没有妈妈了。
他其实不喜欢画画,也不擅长,妈妈把他送到辅导班,他也总是逃课。
但后来上初中的那段日子,他一直都在自学画画,直到有一天把那个草图成功描绘出来了,那个图案,他记了六年,他不会忘。
那个草图描出来的,正是这个图案,一只鹰。
他忽然起身,往局长办公室去。
“赵局,我申请立刻展开我母亲案子的重启调查。”办公室内,叶云枫气喘吁吁道。
他把那个通讯器的照片递给赵连年,和他说了过去的那件事。
赵连年盯着图片思索片刻:“……这个图案我见过。”
叶云枫一愣:“您见过?”
赵连年摇摇头:“这是一种只能单向联系的通讯器,因为可靠性高,经常用于潜艇作业或是军方传呼,本身很难留下什么线索。”
“但至少我可以问苏心止是怎么得到它的,况且它的出现也让我知道了,这个案子背后有他们的身影。”叶云枫一握拳,坚定道:“赵局,我以关键证人的身份申请重启我母亲案子的调查。”
赵连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小叶……我知道你为过去耿耿于怀,但你一旦开始调查,势必会威胁到他们,我不想让你和你母亲一个结局。”
叶云枫依旧坚定:“赵局,我上次就说了,这是我的宿命,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把他们彻底清除,我永远都不会安全。”
赵局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最终退让了:“目前得到的线索有限,就先不成立专案组了,所以你还需要留在重案组,一边处理重案组的要务,一边进行初步复查,你能做到吗?”
叶云枫知道在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之前不宜轻举妄动,他接受了这个结果,立正道:“能。”
“你去资料科找你林叔,林毅,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先保护自己。”
资料科。
资料科科长林毅视线扫过他警服上的警号,好奇地看着他:“你就是叶峥警官的儿子?”
叶云枫胸前的警号就是当年叶峥的,是他申请警号重启才得来的,他郑重点头:“是。”
“喔,确实像,”林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然搭上叶云枫的肩膀,“好啊……好啊,这就是传承!小叶啊——你叫什么来着?总之你现在进市局了,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来找我,我会在我的职责范围内给你最大的帮助!”
叶云枫被晃得有些晕,亮白的LED灯在他的世界变成了一道道长条,在见到此人之前,只听名字还以为是个严肃认真的警察,他连忙应道:“是!”
林毅终于放开了他,拍拍他的肩:“赵局跟我打招呼了,你想看哪个案件卷宗的资料?还是想查什么东西?”
“林科长,我是来查看当年我母亲案子的卷宗的。”叶云枫开口。
林毅明显一顿,不过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不过只能在这里翻阅哦,你确定要看吗?”
“我确定。”
资料室一片安静,叶云枫找到相应的卷宗,坐在桌子上翻开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拂过纸张上一个个没有温度的字,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
4月24日,在145国道上发现死者空车,发现时副驾驶位车门大开,现场脚印混乱,无挣扎痕迹,无血迹。
4月24……是他坐飞机离开的当天。
也就是说,在送他离开之后,母亲就遇害了。
他渐渐垂下眼眸,之前的他曾耗费大量的时间,带着怨恨去想“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要把他送走,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他们一家不可以团聚,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生活一辈子。
但,没有人可以给他这个答案,身边的人不可以,哲学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
最终,他自己给了自己答案。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或者说,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找到答案,结果到头来得到的答案是,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事情就是发生了,就是降临在了你头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只是一个客观事实,再让人难以接受,但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过往的记忆与痛苦如浪潮袭来,将他裹挟,束缚,喘不过气。
而在某一刻,他忽然清醒过来,叶云枫甩了甩头,将思绪切断。
“这是干什么……”
他继续看下去。
位于云挽湘女士身上的定位追踪在半途失效,最终在距离发现车的地点的十二公里之外的一废弃工厂的垃圾桶中,发现了其遗体,工厂中央的凳子上有捆绑痕迹与血迹,经检验,确定现场凶手为三人,已确定两人身份,但凶手至今未找到。
空气中氧气变得稀薄,叶云枫用力一闭酸痛的眼,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最后一页。
看到那两个通缉犯的脸,叶云枫眼神一寒。
不是他们。
或者说,因为那个能让他母亲如此被动,以至于付出生命也要去对付的人,不会是这样的小啰喽。
再多的线索也没有了,叶云枫起身放回卷宗,找到了林毅。
林毅朝他一挥手:“看完了吗?把卷宗放回去就可以了。”
叶云枫走到他面前:“林警官,我想问您一些事情可以吗?卷宗上没有的。”
林毅一愣,说道:“可以啊,不过我知道的有限,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忙。”
“没关系的。”叶云枫问道,“我想问,卷宗提到我母亲身上有追踪器,难道当初她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和警方打过招呼吗?”
“是啊,”林毅点点头,“你母亲和那个势力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一直潜伏在其身边默默收集证据,可以说是警方的线人吧,你母亲是在交接证据的那一天被杀害的,其实大家都知道,最后那几天你们家已经被盯上了,没办法传递消息,你母亲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你送出去,又独自去面对那个势力的。”
叶云枫眼神暗了暗,所以说,父母在那几天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那那个时候,我父亲在做什么?”
“叶峥警官啊……”林毅思索一阵,“你父亲负责递交证据,但是……”
他顿了顿:“他半路上才反应过来,你母亲就是去送死的,所以他把证据放在一个地点等待交接,自己则和唐庭深赶回去救你的母亲,结果很遗憾,他在半路上遇险,殉职了。”
“而等到我们带人赶过去之后,却发现那些证据早就被销毁了,证据的地址根本来不及被那个组织的人找到,所以,只可能是我们的队伍里出了问题。”
“从那件事之后,之前的局长就离职了,赵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查办队伍里的人,他把当初的重案组解散,就留了庭深和小潘两个人,宁愿要一些90后的小孩,也不留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叶云枫无言,怪不得重案组都是些小年轻,原来之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解答。”和林毅到了别,叶云枫就心事重重地回家了。
他整理了一遍既有线索,打开自己的密码盒将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