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苏心止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她哪怕用力压制也无法克制的微表情变化。

“据当年你们这个项目组的其他人说，在这个项目组里，你和燕许宁的关系是最好的，你们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叶云枫将他们提供的照片一张张放到苏心止面前，她的呼吸开始不稳，死死攥着腿，明显是想要逃离。

“在讲述你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据他们回忆说，虽然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总觉得怪怪的，他们想不通是哪里怪。”

叶云枫看着她道：“你喜欢她吧？”

苏心止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警官，难道你们连感情状况都负责查吗？”

“当然不，除非它关系到杀人动机。”

苏心止仰起头：“那请问这位警官，我杀谁了？”

叶云枫看着她一字一顿：“徐启。”

这时，审讯室内外空气一滞。

片刻后，苏心止不屑嗤笑：“警官，如果我没记错，徐启可是自然死亡。”

“你怎么知道徐启是自然死亡？”叶云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可没有公布过徐启的死因。”

苏心止面色一滞，顿时语塞。

“因为徐启是你杀的，”叶云枫又将一份报告拿出，“我们的警员发现，徐启办公室的降压药被换成了用于升血压的盐酸米多君片，而在他死亡的当天，你是为数不多进过他办公室的。”

“让我猜猜你都说了什么去刺激他，是不是把你的过去讲给了他，并且告诉了他张欣的心脏根本就和霜霜比配不上，一切都是你伪造的数据，而霜霜的心脏马上就要衰竭，她将死在手术台上的事实？”

苏心止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那份你伪造的数据就在我们手里，追溯来源的话，很容易就能确定是你动的手，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我们还是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吧。”

叶云枫

“燕许宁一直都在忙这个课题，她是你们当中做事最多的，常常最后一个回寝室，在实验室一观测就是十多个小时，导致学分没有修够，但这个被你们报以最大期望的项目也被关停了，燕许宁无法接受，就瞒着你们，像李瑶一样去了校长办公室，希望事情得到解决。”

“但是她没想到，徐启在看到她之后，居然借着她无法毕业的缘由，要求她留在港大给他做秘书，你们都有个医学梦，但为了项目重新启动，她答应了。”

“徐启虽然按照约定拨给了项目资金，但后面她才知道，这个项目的问题根本就不止资金，最终重新申报还是没有成功。”

“也就是这次失败，让一个原本和谐有好的团队变得四分五裂，你们都认为她是个叛徒，在你们为项目东奔西走的时候，她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校长秘书，所以都把她拉黑删除，与她断了联系，甚至走在路上碰到都会白她一眼，我想，你当年也是其中之一吧？”

苏心止早已泪流满面，她捂住脸哽咽着，面上的痛苦与悔恨快要将她扯裂：“小宁……我对不起你……”

“然而，就在你们与她断联并且毕业的几年后，港大学生私下里开始传她和徐启的绯闻，舆论多是对她插足有妇之夫的谴责，那个时候，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梦想，拥有的只有绝望，之后，她实在受不了，终于在某天，她从港大最高的楼上跳下，自杀了。”

“但是，自杀了还不算，徐启是何等自私而物尽其用的人，他知道燕许宁无父无母，就以燕许宁领导的身份领走了燕许宁的尸体，把她的尸体捐给那家私人医院，用于让那些参与非法器官移植的医生练手，好给她的女儿做心脏移植手术。”

“之后的事，还需要我说吗？你回到港大，应聘徐启的秘书，潜伏在他身边，寻机为燕许宁报仇，直到他在港大范围内开始偷偷寻找和徐霜匹配的心脏，你终于找到了时机。”

苏心止用桌子上的纸将脸擦干净，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是我。”

叶云枫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中不知是怜悯，还是同情。

“你说的对，这些都是我做的。”苏心止的双眸染上一层浓重的忧愁，“我特别后悔误会了她，没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如果当初但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她或许就不会死。”

“我最不能原谅的人，一个是徐启，另一个就是我自己。”

“她的父母在她高中的时候去世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回馈这份善意的？”

“肆意曲解，侮辱，践踏！”她眼中的恨意分毫不减，死死咬着牙，咬到嘴唇都在颤抖：“徐启他早就该死了。”

“我不是怕承担直接杀了他的后果，但那样对他来说太容易了，我要想让他体会身败名裂，体会小宁那种完全绝望的感受！那天，就算他不死，我也会杀了他！”

“所以那个在校园里挑起舆论风波的人也是你。”

“是。”

苏心止欣然承认。

“但我并没有想到会出人命，李瑶的死我很抱歉，但那确实是个意外。”

“那他女儿呢？”叶云枫冷冷地看着他，“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女儿有心脏病，你知道你的行为会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怪就怪她父亲是个人渣吧。”苏心止眼皮颤了颤，片刻又恢复仇恨，“徐启此生的最大目标就是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对他女儿很不错，他把徐霜当做他毕生最出色的作品，那是他完全进入上流社会的标志，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她的心脏病。”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家医院的，因此找到了马培，他是当初我和小宁最好的朋友，我告诉了他真相，和他说了我的计划，他答应了帮忙，潜伏在那家医院里，寻找他们非法进行器官移植的证据。”

“我在行政楼兼职心理咨询师，203的张欣因为被害妄想症来找我咨询过，她非常信任我，我知道自己可以利用她的弱点来布局，我只是表面上共情他，实则给她的潜意识留下隐患，让她更加疑神疑鬼，并且，我还通过她认识了华毓，刻意出现在她们身边，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她说完后，一时间审讯室里安静无比，就连站在审讯室外隔着玻璃听的人都沉默了，他们望着苏心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燕许宁在她面前笑靥如花的模样，面上尽是释然：“我替小宁报仇了，死而无憾。”

叶云枫起身，默默低头将东西收好，在临走前忽然回头道：“苏女士，我想，燕小姐应该不会想让你为她报仇的。”

“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独自前往徐启办公室，在受到了误解之后，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苏心止心中震颤，她先是疑惑，而后便渐渐平息，眼眸中盛的那汪清泉也缓缓随着这句话掉落。

也许是吧，可惜太晚了。

她这一生都在为过去的事弥补，可她明明，最向往明天了。

她的视线一路跟着叶云枫，直到他关上门出去。

那扇门在她面前关闭，将她彻底锁在了里面，随之一同上锁的，还有她从少女变成女士，整整八年的青春。

叶云枫关上门，转身。

审讯室外面站着的是他的队友，见他出来，气氛空了一瞬。

但随后，众人面面相觑一阵，俱是同时松了口气，纷纷对他投来赞赏的目光，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