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雷声再次炸响,惨白的电光刹那照亮屋内,将老者佝偻的身影和杨宥苍白的脸映得分明,又迅速被昏暗吞噬。
“我想知道,”杨宥的声音有些发干,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盯着老者,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者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世事难料的唏嘘:“哎……你答应他,跟他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但约定的那天,你爷爷突发急病,你未能赴约。而他却阴差阳错被抓了回去。”
“再见面,你的病已被治愈,接管家业,倒也算得美满。可他却依旧孑然一身,深陷杀戮,不得解脱。”老者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段浸满偏执与毁灭的过往,“他认为,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他的世界只有你,他是完全属于你的;而你的世界……却很热闹。所以,他便要你的世界也变得同他一样,只有这样,你才算是完全属于他。”
老者说着站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向杨宥,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出杨宥怔然的脸。
老者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悯:“他用计,一一解决了你身边所有的人。有些人简单离间一下,也就走了;还有些人是被直接逼走的;剩下那些不愿离开的……都被他杀了。”他摇了摇头,叹息沉重,“哎……你原是不知道这些的,事情的发展也按着他的计划进行,你将他视作唯一的倚仗和温暖。直到最后……你发现,他竟将刀,伸向了与你相依为命的爷爷。”
老者看着杨宥骤然收缩的瞳孔,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用抢来的‘幸福’,骗来的‘安稳’,怎么可能长久呢?他却不知收手,最终……漏了底。你倒是刚烈,直接以自身为祭,下了诅咒,并设计……死于他的刀下。可债未还清,他的执念又如此深重……这才牵出了你们这一世的……纠缠与劫难。”
雷声在屋外轰鸣,那些光怪陆离的因果,血腥残酷的过往,和前世的恩怨纠葛,此刻以如此残酷而具体的方式展现在眼前,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杨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破局?”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轰隆——!!
突然,一个几乎要震碎耳膜的炸雷猛然劈落!刺眼的电光紧随其后,在短暂的惨白映照下,将整个昏暗的表店内部照得如同白昼。杨宥与老者,在这一明一灭的炽烈光影中,无声对视,在雷声的余韵中凝固成一幅色调冰冷的画面。
不足两秒的光影剧变,带着陈释的声音,把杨宥拉回了厨房的料理台前。
厨房里,温暖的灯光依旧,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果的清香和饭菜气息,与刚才梦中诡谲的光影截然不同。
岛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映着两人模糊的倒影。陈释和杨宥面对面站着,陈释的手还握着杨宥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紧绷的专注。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陈释听完杨宥转述的那些关于富少爷与他大爷爷完整的前因后果,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
陈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沉重且与自己紧密相关的传说。
“嗯。”杨宥点了点头,目光还残留着梦境的震动。
陈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盯着杨宥:“那他还跟你说什么别的没有?”他的语速加快了些,无意识地摩挲着杨宥指节的手指,泄露出一丝紧绷,“有没有说……我们要怎么做,才可以?才能打破这个结局?”
杨宥闻言,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而抬头看向陈释,目光却越过陈释的肩头,飘向厨房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思绪似乎也跟着又飘回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