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没有心跳?”他的声音在风里变得很轻,带着茫然的颤抖,“可我是活着的,为什么感受不到我自己的心跳?怎么会这样?”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纷乱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尖锐而混乱,争先恐后地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音希执拗追问的声音:“我前两天突然想起件事……半年前在你家看到的那个——”
“果然是他!……杨宥说你们是两个月前才认识的,还说什么是因为他遇到困难了,你好心收留他?谎话倒是编得一套一套的……”
自己的质问:“你总不能是见色起意。所以,那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带我回来的,是吗?”
陈释冰冷又近乎残忍地反问:“那你愿意成为替代品吗?不愿意,那你就可以滚了。”
“……还是舍不得在我这儿的好生活?怕自己出了这个门,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再次变回魂体?”
还有那些看似日常的拌嘴:
“我还矮?你这标准也太苛刻了……”
“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雪市人?连棵葱都不如,直接拉低了雪市人民的平均身高。”
杨宥身子一晃,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了一下秋千的杆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是怎么知道我离开了他就会变成魂体的?”杨宥眉头紧紧蹙起,快速在大脑梳理着,“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告诉过他,我是雪市人……”
陈释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句“再次变回魂体”……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早就清楚。
更多的画面闪现,细节渐渐浮出水面,在他脑海串联成串:
陈释的那句:“你是因为离不开我,才问出那句话,还是出于本心?你自己分得清吗?”
还有那句:“就算你的身份是假的,可我的感情是真的。”
以及更早之前,篝火边带着沉重预感的低语:
“要是有一天,你知道因为我,会发生对你不利事情或者伤害,就算是牺牲我,你也要保全你自己。”
回忆的浪潮退去,留下冰冷的事实。
所有的线索,所有被他忽略或误读的细节,在此刻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完全超出预想范围的答案。
“我不是替身!”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心头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爱恋,那些患得患失的试探,那些因为“可能只是别人的影子”而产生的痛苦和自卑……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净。
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陈释的感情,从一开始,指向的就是他。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困惑,“可他为什么宁愿顺着我承认我是个替身……也不解释呢?”
陈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知道他离开后会变成魂体?知道他来自雪市?甚至……知道更多?
可如果知道,陈释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宁愿被误解,也要顺着他的话,用“替身”这样伤人的借口来推开他?宁愿被他误会,被他憎恨?陈释在隐瞒什么?在计划什么?那句“牺牲我,你也要保全你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笔直地投向陈释家所在的方向。那个不久前他才负气逃离的地方,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吸引着他所有的疑问和某种骤然升起的、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腿狂奔。
夜风刮过耳畔,脚下的沙子变得碍事。他跑得很快,肺部却感觉不到熟悉的灼热和极限,只有一种奇异的、源源不绝的力量支撑着他。当他终于跑回别墅区边缘,靠近那栋熟悉的建筑时,一种微妙的、身体内部的变化发生了。
像是某种沉睡的机能被重新激活。
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手再一次,迟疑地,覆上自己的左胸口。
掌心下,传来了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沉稳又真实的心跳回来了。
随着他每一步接近那扇门,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真实。
他站在离房子不远的路灯下,手紧紧覆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失而复得、却又显得如此诡异的律动。远处的海浪声似乎变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和一下下敲击着肋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