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希敏锐地捕捉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适时插话介绍：“这是新加入我们的主播——杨宥。这位是江冉，代号Eris，和老陈一样是内容策划。还有一个吴非晚，代号BSS，等他回来你就见到了。”她笑着拍了拍手，“咱们这个团队的主创人员，就算是集结完成了。公司的幕后工作人员在二楼，其他同事在三楼的办公区。”

“代号？”杨宥面露不解。

徐音希指向白板上写着的几个英文名：“喏！我们做天文相关的内容，所以，每个人都用一个天文相关的英文名做代号。我的是Kepler，他们刚才都介绍过了。”她示意杨宥看白板，“上面有喜欢的吗？没有的话可以自己想一个，只要跟天文相关就行。”

杨宥走到白板前，目光掠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Charon”上：“就这个吧。”

“哇偶……缘分啊。”徐音希挑眉轻笑。

杨宥疑惑：“怎么了？”

“陈释的代号是Pluto。”

“有什么关系吗？”

徐音希正要解释，江冉适时打断：“要不要去抽根烟？”

杨宥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也好，你们熟悉熟悉也不错，”徐音希拍了拍江冉的肩膀，“杨宥就交给你了，带他转转。”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江冉和杨宥也跟着一前一后走出讨论室，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渐渐融进连廊的光影里。

午后的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凉意，杨宥拢了拢外套，跟着江冉走到外面。

他暗自思忖着与陈释之间需要保持多远的距离才不会变回魂体，眼见江冉还要继续往前走，他连忙开口：“我们就在这儿吧。”

江冉停住脚步，慵懒地倚靠在一面墙上。那墙面被漆成醒目的红色——据说是因为几年前，徐音希看了一部电影。在那个充斥着压抑与绝望的故事里，她独独钟情于片中那面红墙，觉得它实在是迷人，于是有样学样地将这面墙涂成了红色。如今经年累月，风吹日晒让原本浓烈的红色褪成了淡淡的橙调，倒添了几分时光的温柔。（注）

“我没带烟。”江冉突然说。

杨宥老实回答：“我不会抽烟。”

江冉定定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杨宥也坦然回望，任由他打量。

“那你说出来抽烟？”杨宥疑惑地挑眉。

江冉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你认识陈释？”

“嗯，”杨宥点头，“你们也认识？”

“算是吧。”江冉的目光若有所思，“你们是……朋友？”

杨宥仔细想了想：“嗯……应该算室友，我借住在他家。”

“借住？”江冉难掩惊讶，“他会让人住他家？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

杨宥想起自己最窘迫无助时得到的收留；饥寒交迫时递来的衣物和那顿暖心的餐食；超美的海景房；还有那部崭新的手机……以及陈释从不曾说出口的体贴，都让“关系好”这三个字显得太过单薄。

杨宥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还好吧，是他人好。”他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他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实很细心温暖，像是……”他斟酌着用词，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被冰包裹住的向日葵。”

“像是今天，他说不出门的，但还是陪我来了，典型的嘴硬心软。”

江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感觉你口中的陈释，跟我认识的陈释，不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是吗？！！！”杨宥笑得格外灿烂，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明媚的笑容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江冉望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怔住，心底某处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

见江冉发呆，杨宥歪着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阿嚏——”一阵冷风袭来，杨宥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没什么别的事儿，我们就进去吧，外面好冷……”

他边说边裹紧了外套，率先转身往楼里走去。江冉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在褪色的红墙前静立片刻，才缓步跟上。

两人并肩往里走。杨宥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现在几点了？”他侧头问道。

江冉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取出手机点亮。

“4点11。”

可在江冉抬手的一瞬，腕间的手表不经意地掠过杨宥的视线——表盘上的指针分明指向另一个时刻。

杨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目光骤然定在前方——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猫粮袋迎面走来。那张与段景华极其相似的脸让杨宥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段景华”看到他们，笑着朝这边挥手。江冉并未察觉杨宥的异样，快步迎上前去。

“喂完猫了？之前就听音希姐说，你喂流浪猫都买很好的猫粮，”江冉语气轻松，“怪不得你的粉丝都在说你有爱心呢。”

“没有，就随便买的。”吴非晚说着，特意将怀里的猫粮抱得更显眼了些。

“你怎么也出来了？刚跟你在一起的是？”吴非晚好奇地问。

江冉这才想起要介绍：“给你介绍一下——”

他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

“欸？人呢？”

“你说刚和你在一起的人吗？我看他刚跑了。”

“跑了？”江冉眉头微皱，突然想起初见杨宥时，那个在餐厅外虚虚实实、若隐若现的身影。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冉立即转身追出去。

“欸…欸欸……你干嘛去？”吴非晚在他身后喊道，见他越跑越远，“你跟他跑反了啊……”

然而江冉已经跑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交错的小径中，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冷风卷着枯叶在胡同里打转，江冉喘着气停下脚步，四顾茫然。他掏出手机想拨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疑了——他们从未交换过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