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一双满是怒火与不屈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夫人和藏弈。
人员到位,金大师便手持一柄桃木剑,开始围着藏月念念有词,兼以又唱又跳。
间或用桃木剑挑着燃烧的符纸,在她周身一阵乱扫,不时便有灰烬飞入她眼睛里,痛得她几欲睁不开眼睛。
这么神神鬼鬼地弄了半天之后,一股腥臭之味飘来。
藏月努力睁开眼睛,果然见一个家丁端上来一大盆腥臭黏腻的血来。
按他们的说法,这是驱邪镇煞效果最好的黑狗血。
金大师终于停下跳大神的乱步,桃木剑忽地朝她一指,一声令下。
“泼!”
“你敢!”藏月怒目而斥,“仔细你的脑袋!”
那家丁果真有些被唬住,端着狗血盆,半天也没上前。
“快些,别误了吉时!”金大师急声催促。
云夫人怒其不争,干脆自己夺了狗血盆,上前几步,随即一下全数泼在藏月脸上、身上。
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这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
暗红发黑的液体,沁凉,瞬间浸透藏月的头发和衣衫,糊了她满脸,刺得她双颊生痛也发痒。
睫毛上都被糊了一层,让她睁不开眼来。
黏腻腥臭的味道,更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此时有多狼狈,何其难堪。
藏月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任狗血沿着她的脸颊和发丝,不断滴落。
她眨动好几下眼睫,终于睁开眼,这才直勾勾望向云夫人和藏弈。
一片血色森然里,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冷笑,模样恐怖极了,让人联想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很好。”
藏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今日之耻,我必百倍奉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那眼神,那话语,仿佛真来自恶鬼之口的诅咒,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对煞鬼之说深信不疑的藏家母子,直接被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动作出奇地一致,还真是母子连心呐。
连那装神弄鬼的金大师,举着桃木剑的手,都不由一顿。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
从前被黑狗血一泼,哪个娇滴滴的闺中女子,不是直接吓破胆,当场昏厥。
传言,那岑家女频繁出入宣威府,极有可能做府里的当家主母,应该是真的吧?!
可这女子如此凶恶,瞧着又似乎确有倚仗……
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他还是速战速决,尽早离开为好。
金大师失了继续装模作样的耐心,随便比划两下后,拿出一个什么瓷瓶,对着空中一通比划。
跟真的收妖似的,随即收功,将收妖瓶小心收好,并用符纸包缠得结结实实。
藏月忍不住出言讥讽:“大师这水平也不咋地,动作设计实在不高明。”
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还好,唬她一个林正英僵尸系列刷过数遍的人,还欠些火候。
“若换我来比划两下,我能舞得比你好看,比你更像真的!看来姚华山也不怎么样嘛,大师可有考虑再去茅山进修进修呢?”
“职业素养不行,当心砸掉饭碗咯!”藏月说完还不屑地“啧”了一声。
金大师被奚落得险些掉脸子。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继续手上动作。
藏弈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对藏月由衷生出几分佩服来。
不过他这心思刚起,眼前就被怼来一碗符水。
“三公子需一口饮尽,万不可有停顿,若是生出半点迟疑,这符水效果都会大打折扣。”金大师煞有介事叮嘱说。
藏月却忍不住揭穿:“这是金大师给自己打的补丁吧!”
若将来有人因法事无效寻他晦气,这还能成为他诘问对方,替自己开脱的借口之一。
金大师暗自捏拳。
忍!
藏弈有片刻的迟疑,但被人催促之后,他再不敢怠慢。
眼前哪怕是坨屎,他也能眼睛都不带眨地一口咽下去。
喝完,藏弈倒扣碗给金大师看,愣是一滴都不剩。
“九日之后,公子必定重获新生。”金大师断言。
“九日,他早跑出盛京城咯!”藏月再度开腔,“售后服务根本没有保障!”
简直犹如大话西游only you唐三藏附体。
好厉害的一张嘴!
句句如刀,扎人心窝。
金大师真叫一个恨呐!
恨她恨得牙痒痒。
今次这场,挣的可是辛苦钱!
他不想再多做纠缠,只想赶紧拿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