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人近来是哪根筋撘错了,总是没事找事!
藏月腹诽,还是听他将素有往来的人家细数了个遍,这下是亲疏远近,什么都搞明白了。
事毕,藏月起身。
“其实,我觉得吧,有个人,应该比我更适合了解这些。”她好意提醒一句。
说话间,她将长长的礼单再次卷起,轻轻握在手里。
“在我这里,没人比夫人更适合,”江敛却誓要与她唱反调,“下月二十,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不如我将你……”
“大人好生休息,我先去做事。”藏月硬声打断他,倒腾两条腿,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帮我把门带上啊。”人都跑远了,江敛还冲着洞开的门大喊一声。
他说话时,保持侧向的姿势,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门口,目不转睛,双眼含笑,颇有点怡然自得的意味。
下一瞬,门口人影一晃,一袭藕色倩影轻盈踏入门槛,出现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随即又快速换上一个更灿烂两分的笑,不过眉宇轻拧,眼底更是一片死寂。
“江敛哥,”岑之薇进门就甜甜叫他,“你今日感觉好些了吗?我叫裁缝上门来给你量尺寸,定制寿宴要穿的新衣,没提前跟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江敛目光僵硬移至她面上,笑:“不会,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生气。”
岑之薇习惯地上前拉他手,轻晃:“我就知道,江敛哥对我最好了。”
江敛:“是……吗啊。”
江敛语言上已经出现轻微对抗。
如果藏月在场,一定觉得江敛像个语言系统出现故障的机器人。
帮忙处理礼单之事,倒是也有好处,藏月大开眼界。
就是容易眼馋,嘴也馋。
藏月看着什么新鲜的东西想尝尝,府中管事看她满眼好奇,跟个孩子似的,无有不笑的,言语宠溺地怂恿她这也试试,那也拿走,缺的便叫人再送来就是。
藏月不知,江敛早就吩咐下去,有什么藏月瞧得上的,紧着她先挑,不够的再补。
藏月瞧着那套文房四宝,的确很想要。
但她也知晓,临近节日,许多东西都紧俏,不欲给人添麻烦,只在一旁帮忙清点归置,绝不拿一针一线,看看便好。
管事事后去回禀江敛,说了好些藏月的好话,事事亲力亲为,十分上心,还检查出两处放错的地方。
实乃那两种酒包装颜色太过相近,但价格却天上地下,送错,恐一方礼轻得罪人,另一方又太贵重有负担。
闲来正在擦拭自己佩剑的江敛,手上动作一顿,不由失笑。
这人在他面前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真负责做起事情来,却是半点不含糊,对事有交代。
后晌,藏月窝在书房里继续画拟人形态的寿字小画。
一个水榭之隔的江敛,也登至漱石居正房后的二楼观景台。
观景台窗户的一角,正好能瞧见藏月书房的窗户,视线能穿过洞开的窗口,虽然瞧不大清书桌前人脸上的表情,但却能将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藏月多数时候是在伏案认真写画涂,偶尔会习惯性拿一支干净的笔,用空闲的左手转着玩。
江敛见过人盘文玩,却没见人拿笔来转着玩。
手边正好有根棍子,他也拿在手里小试一把。
右手还行,速度慢一些,节奏稳一点,也能转起来。
可左手就显得吃力,通常转一圈就会掉。
但藏月却能将重量并不均匀的毛笔,用左手转得像陀螺一般,不时还能顶在指尖让笔一直转。
这过程里,还不耽误右手继续写涂画。
不过,她也有失误之时。
比如一时忘记,误拿了右手写字的那杆笔,一转,墨汁飞溅,必定一片狼藉,手忙脚乱,某人也会因此在原地暴跳如雷。
藏月心疼衣裳、纸张以及其他外物的声音,与丫鬟们的哄笑声,隐约间传来,鲜活得很,倒叫江敛生出几分羡慕。
她这些样子,从不会主动来他面前显露。
他去时,她也会停止在做的事,像某个池子里原本欢脱的活虾,突然见到生人靠近,立马藏起自己好游动的本性,强迫自己融入周围静止的一切里。
那几个与她朝夕相处的丫鬟,却能时常瞧见,真好。
思索间,江敛端起银质大茶瓯饮下一口茶,落杯,他笑意未敛的眼角,带上几分落寞,临了又含几分憧憬。
他将视线落向宣威府前院,宣威府之外,落在杏雨巷,又去向更远的地方,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一种多么陌生的情愫,他从前几乎感受不到,如今却似能抓住一点,但只要有一点,他便能为此高兴许久。
好似现在。
中秋当日。
宫城里,皇帝设宴,百官携家眷作陪,宴饮舞乐,好不热闹。
宫城外,百姓们团圆吃家宴,赏灯猜谜,一片盛世好景象。
藏月在宣威府陪了半晌老太君,最后还是老太君看出来她有些心不在焉,才主动开口放她出来。
往年中秋都是去老宅过的。
要么江敛自己去,要么江敛大发善心,带着原主一起.
不过原主的存在感,实在很低,通常都是在旁边安静作陪。
今年,江敛后背有伤,还不能太长时间站立或者端坐.
老太君怜惜孙儿,便自己受累,上门来陪两个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