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兄,再见!你要记得来找我们玩啊!或者等我厉害了,我去玄天宗找你!”她仰着头,语气认真又带着孩童般的期盼,仿佛这只是下一次游戏前的约定。
然而,就在她抱上来的那一瞬间,贺凤梧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清晨的微凉和特有的,像是混合了花香与果香的清新气息,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怀中。
那触感清晰得惊人,完全不同于比试时剑锋的交击,也不同于偶尔的肢体触碰。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失控地,剧烈地狂跳起来,撞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和脸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
他所有的冷静自持,十几年玄天宗严苛教养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发丝拂过他下颌时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这个拥抱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推开还是其他,就已经结束了。
她退开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依旧毫无杂质地望着他,里面只有单纯的告别之情,仿佛刚才那个对他而言堪称惊世骇俗的举动,不过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天经地义的一种仪式。
“……嗯。”贺凤梧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本能,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里,却清晰地闪过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震惊,慌乱和前所未有的无措。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那太过纯净的目光让他心头莫名的躁动无所遁形。
匆忙地将视线移开,落在前方被晨雾打湿的,泛着青光的石阶上,声音低哑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猛地转身,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十几级台阶的队伍,那挺直的背影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紧绷和僵硬,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
祝昭愿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姐姐和周霖,小声嘀咕:“贺师兄他……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太用力,撞疼他了?”她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劲啊。
周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的表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昭、昭愿师妹……你、你你你……你怎么能……随便抱贺师兄呢?!”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冷得像万载玄冰,周身三尺之内生人勿近的贺凤梧,被昭愿师妹这么不管不顾地抱一下,内心会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祝安澜也是哭笑不得,她拉住妹妹的手,将她稍稍往后带了带,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教导:“昭愿,男女有别,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她看着贺凤梧那明显失态。几乎算得上是狼狈的背影,心中却是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涟漪。
看来,这位看似冰雕铁铸的贺师兄,对自家这个还没开窍的妹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只是这懵懂的丫头,全然不觉。
祝昭愿更加困惑了,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和朋友告别,拥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我看山下镇子里的人,关系好的朋友分别时都是这样的呀。”她理直气壮地举出自己观察到的证据。
祝安澜和周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跟这个心思纯净得像初雪、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妹妹,解释那些复杂微妙的男女大防和悄然滋生的情愫,实在是一件极其困难,且可能白费力气的事情。
玄天宗的队伍渐渐远去,蓝色的身影融入晨雾与山色之中,最终消失在山道蜿蜒的尽头。
贺凤梧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背脊挺得如同标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急促,耳根的热意久久未退。
胸前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和清新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微微蹙起眉头,试图运转玄天宗清心凝神的法诀,驱散这陌生而扰人的感觉,却发现那颗一向被他掌控得极好的心,早已乱了方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个短暂的拥抱和她毫无心机的笑容。
山门前,祝昭愿摸着腰间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符,望着空荡荡,只剩下云雾缭绕的山道,轻轻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失落。
“真的走了啊……都没好好说几句话。”
晨风吹过,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凉意,也渐渐吹散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些许尴尬和困惑。
对于祝昭愿来说,贺凤梧是她新认识的、有点特别又很有趣的朋友,朋友走了,她会想念,会期待下次见面,仅此而已。
那个拥抱,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表达不舍和祝福的方式。
但她那个出于最纯粹友情的,笨拙而真诚的拥抱,却在另一个少年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激起的层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搅乱了一池静水,久久未能平息。
这涟漪之下,某些悄然萌发的情愫,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绪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