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青云山的峰峦叠翠。
祝昭愿难得没有赖床,几乎是和姐姐祝安澜同时起身的。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裙,料子柔软,是爹爹前阵子特意让人给她和姐姐新做的。
她对着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把头发梳了又梳,总觉得哪根发丝不听话,最后干脆放弃了,只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低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青色星辰玉符,把它摆得端端正正。
“走吧,姐姐,他们应该快出发了。”她拉起祝安澜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像是怕赶不上什么。
祝安澜看着妹妹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连平日里最随意的头发都仔细打理过,心中了然。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嗯,周霖应该已经在山门等着了。”
姐妹二人来到巍峨的山门处时,周霖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正靠着石狮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玄天宗的人马果然已经集结完毕,几位长老站在前面,那位总是板着脸的凌长老正与前来送行的爹爹祝清风说着最后的客套话。
十余名玄天宗弟子身着统一的深蓝道袍,背着简单的行囊,静立在后,如同十几棵沉默的青松。
贺凤梧站在弟子们的最前方,身姿挺拔,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看到祝家姐妹和周霖过来,祝清风和凌长老的谈话也接近了尾声。
“……魔族余孽之事,还需各派多加留意,互通消息。”祝清风神色郑重。
凌长老颔首:“祝掌门所言极是。如此,我等便先行一步。”
“凌长老,诸位,一路顺风。”祝清风拱手。
“祝掌门留步,后会有期。”凌长老回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玄天宗弟子们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规矩感。
祝昭愿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贺凤梧身上。
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仿佛离开凌云派,返回那悬于云端的玄天宗,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祝昭愿心里却有点闷闷的,像压了块小石头。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那长长的、通往山下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贺师兄!”祝昭愿忍不住喊了一声,提着裙子往前小跑了几步。
清越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间格外清晰。贺凤梧闻声回头,脚步顿住。
晨光熹微中,雾气尚未散尽,他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朝他跑来,裙摆拂过路边沾着晶莹露珠的青草,像一只翩跹的,不安分的蝴蝶,闯入了这片过于规整的蓝色风景。
祝安澜和周霖也跟了上来。周霖揉了揉眼睛,彻底醒了瞌睡,大声道:“贺师兄,一路保重啊!下次见面再切磋!”
祝安澜则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贺师兄,后会有期。”
贺凤梧先是对祝安澜和周霖点头致意,目光平静。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到已经跑到他面前的祝昭愿身上。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总是显得懵懂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也清晰地写着毫不掩饰的不舍。
“贺师兄,你们这就要走了啊……”她的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被抢走了糖的孩子,“还没带我去看你们悬空山的星星呢。”
“嗯。”贺凤梧看着她,晨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蓝色的发带,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丝冷硬。
他看到了她腰间那枚被她佩戴得端正的玉符。
祝昭愿觉得,和朋友分别,应该说很多很多话,或者做点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她看着贺凤梧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很好看的的脸,想起这几天一起抓鱼时的笨拙,看萤火虫时的惊喜,吃烤红薯时的满足,还有昨天傍晚他送她玉符时……嗯,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把玉符给她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现在他要走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昨天吃烤红薯时更明显。
她几乎没怎么思考,遵从了内心最直接,也是最纯粹的想法——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快速地抱了他一下。
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甚至算不上紧密的拥抱。
她的手臂只是轻轻环过他的腰身,脑袋在他胸前蹭了一下,像小动物表达亲昵和依赖一般,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干净气息,随即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