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结束的当晚,凌云派做东,在聚贤堂设了简单的晚宴,既是犒劳参赛弟子,也算是为即将离开的客人送行。
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各派弟子也难得放下了比试时的紧张,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交谈。
祝昭愿跟着姐姐坐在掌门一桌附近,听着爹爹和几位长老与玄天宗,栖凰山们的长辈们说着些她听不太懂的场面话,什么“仙门同气连枝”,“日后多走动”之类的。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精致的灵食点心,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她心里还惦记着昨晚没抓成的萤火虫呢。
“……此番魔族余孽似有异动,各处边陲城镇都上报了些许异常,虽未成气候,却也不可不防。”玄天宗那位严肃的凌长老沉声道,“我等还需多停留一两日,与祝掌门详谈应对之策。”
“正是。”祝清风颔首,“栖凰山的苏长老亦有意多盘桓几日,交流阵法心得。年轻弟子们也可趁此机会,多切磋交流,总是好的。”
原来他们还不走啊。祝昭愿眨眨眼,心里那点因为宴会拘束而产生的小郁闷瞬间散了。
不走好,人多热闹。
她悄悄拉了拉旁边祝安澜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姐,我吃饱了,想出去透透气。”
祝安澜正凝神听着长辈们的谈话,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坐不住了,便低声道:“别跑远,就在附近,知道吗?”
“知道啦!”祝昭愿如蒙大赦,立刻猫着腰,从热闹的宴会厅溜了出来。
夜晚的凌云派,被星月和零星的石灯点缀着,比白日多了几分静谧。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酒菜热气,让人精神一振。
祝昭愿深深吸了口气,像只出笼的小鸟,脚步轻快地往后山走去。那里地势开阔,草木繁盛,是萤火虫最爱待的地方。
她没注意到,在她离开聚贤堂后不久,另一道蓝色的身影也悄然离席。
贺凤梧素来不喜这等喧闹应酬,寻了个借口出来透气。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也走向了较为清净的后山方向。
祝昭愿跑到后山那片熟悉的草地,果然看到点点黄绿色的光点在草丛间,矮树丛里翩跹飞舞,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她立刻兴奋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双手想去拢住一只停在一片草叶上的萤火虫。
就在这时,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
“哎呀!”
惊呼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那触感,带着一丝熟悉的温热和稳定。
祝昭愿惊魂未定地回头,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沉静的眼睛。
“贺……贺师兄?”她有些惊讶。
贺凤梧松开手,退开半步,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语气平淡:“小心。”
“谢谢贺师兄!”祝昭愿拍拍胸口,随即注意力又被飞舞的萤火虫吸引,脸上绽开笑容,指着那些光点,“你看!萤火虫!好多啊!我昨天就想来抓了,可惜没来成。”
贺凤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流萤在黑暗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确实有几分意趣。
他自幼在悬空山长大,那里终年积雪,气候寒冷,是见不到这等景象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祝昭愿却已经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又兴致勃勃地去追萤火虫了。
她身法灵巧地在草丛间穿梭,裙摆拂过沾着夜露的青草,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着她因为奔跑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眼睛,此刻在萤火虫的光芒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追了一会儿,累得微微喘气,却一只也没抓到,有些懊恼地嘟起嘴:“它们飞得好快啊……”
贺凤梧一直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看她像只快乐又笨拙的小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草地上扑腾。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因为抓不到萤火虫而露出如此鲜活,不加掩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