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病床上,徐闻仔细地查看着。
看着徐闻磨磨唧唧的样子,秦岁这个急脾气受不住了:“徐闻你、你快点快点,每次你看病最墨迹了。”
徐闻给了他一个白眼:“死小子,你知不知道平常这个点我都不接病人。”
秦岁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啊,自从你不接病人之后,晚上我那里人最多了。”
徐闻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羞愧:“哪天就把你腿给你打断。”
徐闻是个老中医,据他自己说,他继承的是几千年来最正宗的门派。
但扯淡嘛,谁不会。
比如现在看他这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把脉把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秦岁在一旁不满地抱怨了一声:“怎么样啊老头,到底看没看出来啥啊,这人在我店里直接晕倒了,千万别有啥事,不然的话我哪里赔得起啊。”
徐闻看着他咋咋唬唬的样子,十足碍眼:“别打扰我,这姑娘啊,心理有问题啊,小小年纪身体就已经成这样了,诶——”
说完他还长叹了一口气。
秦岁在他桌子旁摸了一颗梨,开始啃了起来,汁水倒是很足:“真的、假的。”
他嚼了几口后真诚发问:“不会什么抑郁症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吧,这种太吓人了,小小年纪有啥想不开的呢?”
徐闻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而后摇了摇头:“这身体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好啊。”
秦岁又吃了几口:“你不是什么病都能治么,给她开点药喝喝呗。”
徐闻摸着自己的胡子,转头一看他手上拿的梨,呵斥着:“臭小子,那是我刚买的梨,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秦岁哈哈了两声:“诶,吃个梨,能值得上几块钱啊,别太抠啊徐闻。”
徐闻又回过头看着这女孩:“你知道么,心病无法医,所有都是辅助,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啊。”
秦岁直接拆穿了他:“你就直接说你技术不行,不就行了。”
徐闻:“......”
他走到了前面的药铺抓了一些药,打开灯开始研磨着,秦岁最讨厌闻药的味道。
就拿着梨一边吃,一边认真地打量这女孩子,看得越发入神。这女孩睡着的时候那副担忧病怏怏的样子消散许多,反而更能看到她原本的美。
没过一会儿徐闻走了过来,放在他手里一个胶囊,是退烧药。秦岁乐呵着:“徐闻,你看看学什么中医啊,还是西医最灵吧。”
徐闻已经忍了他一个晚上了,随后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死小子,等你到了以后就慢慢知道,中医是个多么宝贵的东西。”
秦岁撇着嘴巴好似有些不满,他走到了烧水壶前,挑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后倒了一杯水。
开始慢慢地将水往她嘴巴里送,他做事总是毛手毛脚,这次差点没把水滴到她衣服上。他又拿起了毕生的耐心,开始一点点的给她灌水。
紧接着又把退烧药慢慢送到了她嘴巴里,让她服了下去,折腾完他就把水放到了一边。
心情烦躁地看着眼前这病美人,还没等徐闻的药磨完,就听到了门外的叫喊声:“秦岁,给老子滚出来。”
得,找他事情的人来了。
他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磨磨唧唧地走到了门外,没等他说话,男人就走上前,拎着他的耳朵:“好小子啊,你真是学坏了啊,砸我们老秦家的招牌是不是?”
秦岁撇着嘴:“少开一天又不会怎么样,也不是都等着你这一家呢。”
那男人穿着十分正统,戴着一双扁框眼镜,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正派的人:“你再说一遍啊,你知不知道我电话都被打爆了,就等着要买东西呢。”
话刚落下,男人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秦岁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继续散漫地说着:“诶呀,那就等一会儿呗,我这里也有事情啊。”
说完那那男人就按住了他的头:“再说一遍——你的正事就是来徐闻这里吃梨是不是!梨好吃吗。”
“还行。”秦岁如实回答。
男人被他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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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声,响彻在他耳边。
这一巴掌很重,落在他脸上更痛。
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秦岁愣在原地甚至有些发懵,双颊的痛感开始蔓延,他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但表情又满是不服气。
“你说说一下秦岁,你的成绩到底能干什么?我真的不理解,一共就只有那些科目,考试的时候加起来考了不到300,如果说你成绩不好,行你爹我不介意。”
“但是我把这个铺子给你了,这个铺子是秦家人守了百年的铺子,接到你手里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放弃,有个风吹雨打就不干了,成绩不行、就连当个看门的狗也不行。你自己想想,你难道不是个废物吗?”
秦岁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门的狗。
废物。
秦岁听着这几个字,眉眼微微发颤,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捏着,眼角处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他为什么总是不能被人理解呢?
这么多年来他守着这个铺子,从来没敢违背他爸的嘱咐,别的同学在玩,他不行,因为他要看管铺子。别的同学在用课余时间学习,他不行,因为他要看管铺子。
任凭风吹雨打,他次次从未让小店关张大吉,因为他知道这地方对于这些人的意义。只要有事情,无论是漆黑的夜,还是凌晨、黎明他都有义务为人服务。
秦岁沉声说着:“那你说,什么样的儿子才算不是废物?是老蒋家儿子那样是不是,逢年过节给你送礼、能帮你获取人心、拉票才叫好儿子?”
秦岁的话刚落下,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身份特殊,这样的话怎么能就脱口而出,对他的影响会有多大。
“我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学费、补课费不计其数,到头来让你看着一个铺子你不愿意了是吗?”
秦岁算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还是只在意他的投资,并不在意他本身。
此刻哀莫大于心死,他冷冷回着:“那怎么样,你算算,少了多少钱我给你补上,我不想欠的,还完了咱俩两清,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秦岁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父爱,只有压力,好像他必须要成材。不能作为一个对社会没有用的人,要是他无用则不应该生下来。所以他总是试图给他找一条适合他的路,可每一条恰巧都是他讨厌、不擅长的。
时间久了,秦岁也在思考,他就是他爸爸口中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