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薄薄雾气笼罩住了宁福镇,日出在天边与小城的水天一色相融,鸡鸣的声音回荡在街巷之中。
早点铺子前的蒸笼氤氲着热气,不远处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骑着车朝着铺子的方向驶来。
人群中,一个男孩显得尤为突出。
一头乌黑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但发丝却极其柔顺。日出的那一抹光照在他的发丝上,他随手抚平了头发翘起的部分。少年眼瞳是一抹棕色,眼神中是消不散的光芒。
他将车子稳稳停在了早餐铺子前,拿出了口袋里的几块钱放在了台面上。
“早啊叔,还是跟原来一样。”
铺子里面男人正围着锅台转悠,那人快速地收起了钱,随后递给了他一个包子和豆浆。少年接过之后把东西放在了车筐里,哼着曲子慢悠悠地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到了学校之后,那人在附近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刹住并锁好,拿出还热乎的包子啃了一口。
走到校门前,还没来及高兴多久,身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撞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一瞬间,他手上那杯没拿稳的豆浆也撒了出来,溅到了他的校服上。
“?”
还挺嚣张。
在宁福中学,谁还敢这样撞他。
他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对方便已折返回来,走到他的身前:“不好意思同学,你知不知道漆青成家在哪个方向?”语气十分平稳,根本没意识到她刚才的行为有多过分。
秦岁用手将校服上溅到的豆浆擦了擦,抬起头本想着好好跟她说道一番。
谁想到一抬眼看到了个美人,虽然他们是江南水乡生养的女孩子都十分好看,但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但是看起来似乎少了点活力,眼神中流露着一股疲态。
还是个病美人。
见状他的气焰也消散了一些:“漆什么?”
“......”
女孩只是看了一眼这男孩,就知道自己问错人了,也没回复他的话直接从他身旁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秦岁在这宁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用这副态度对他,这女孩仅仅用了3分钟,就已经把他所有的雷点都踩了一遍。
看那女孩还没走出几步,他赶忙把人给叫住了:“漆青成家是吧,我知道。”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女孩儿脚步顿了顿。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豆浆:“你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大门牌,就那个挂着灯笼的那一家,往西直走500米就到了。”
秦岁还怕她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谁知女孩立刻就找到他所说的方向,给他正确的指出了一个大概方位。
“这里?”
秦岁也不担心了,迎着冷风又啃了一口包子,乐呵着:“对对。”
女孩跟他道谢完,就按照他的指示一直朝着前面走,她走到了那人说的第一个指示物前。
那大木门紧紧关着,房檐前两个破旧的灯笼随着风摇摇欲坠。
她侧过头看去,那漆黑的匾牌正在一旁树立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宁福丧葬用品店。
女孩垂着眼睛,感觉到心中一阵不安。
虽然不舒服,但她还是按照男孩的指示向西走着,可她却感觉越走越不对,阵阵阴风钻进她的身体里。
周围人家少了许多,只留下一片的荒芜草地,她只好壮着胆子继续朝前行走。
前面一个女人正提着篮子,眼角处还有些微红。见到漆年的时候,眼中的悲伤化成了诧异,见女孩还在往前走,那人就将她拦了下来:“姑娘,你这是去哪啊?”
漆年说话气若游丝,脸还十分惨白:“请问漆青成家在这附近么?”
女人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心中满是疑惑:“你找他有事?”
漆年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是。”
还没等女人说话,身边一个路过的大爷便说着:“小漆啊,他家什么时候搬到墓地了。”
漆年:“......”
经过众人正确的指向后,她才走到了通往漆青成家里的这条路。
四周人影绰绰,小孩子正在这街巷中嬉闹着,领头的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脚下踩着足球,正在观察着要踢给谁。
说笑间,他注意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漆年。不由分说地将那球朝着她踢去,漆年知道这球正飞速朝着自己滚来。
可奈何她动不了。
“咚——”的一声,那球狠狠砸在了她的腿上。漆年蹙着眉头,她摸着被球砸到的部位,轻轻一按,痛感瞬间涌了上来。
小男孩得意地看着她,后面走出来一个约莫30岁左右的女人,打了男孩一下:“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漆予珩,忘了上次赔给人家多少了?”
漆予珩。
漆年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想必应该就是他了。
漆予珩挠了挠脑袋,表情中满是不服气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女人对于男孩的这副模样早已经见怪不怪,虽然嘴上在说教,实际上都是表演给漆年看的。
女人轻轻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女孩:“诶,小姑娘你这应该没事吧,你也听见了,他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嘛,多动。”
谈话间,一个约莫40多岁的男人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还没搞清楚情况,就附和着:“是啊,小孩子玩闹而已,漆予珩给人家道个歉。”
漆年听着那人的话,‘给人家’。
她心中泛起一阵心酸,苦笑了一声,多陌生的称呼。
漆予珩不情愿的走到了她的面前,随后站在那里,轻蔑地说着:“对不起。”
看起来倒像是漆年对不起他。
她惨白的脸,轻轻勾起了一丝笑容:“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