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衣服,看不出体型,帽子口罩都带着,捂得很严实,巷子里又没有灯,很难看清楚脸。
他在心里过了无数种可能,抢劫,杀人……最后想到了虞笙和遇言。
是他吗?会是跟这个人有关吗?是自己倒霉还是真的另有阴谋?
遇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保持身体不动,问:“你要钱吗?你别激动,你要钱的话我给你。”
身后的人冷笑了一声,开口。他的声音像是受到了某种伤害,很沙哑,明明感觉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说话,还是只能发出类似气声的声音。
“我确实想要钱,但现在不想了。”他的声音很冷淡,似乎在竭力掩饰什么,但遇安还是听出了一点微弱的颤抖。
“你就当你倒霉吧,我本来不想动手的,只想解决那个小东西,谁让你找了保镖护着他们呢?你们都该死。”
遇安愣住,明明是春天,寒意却顺着脊柱往上爬,一直窜到头皮!
不是意外,遇言的离开真的不是意外!真的有人想杀她,可遇安想不通,想不通一个小孩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同时他又庆幸,幸好这人以为是他找的保镖,否则徐赫言又要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儿他从容了很多,反正自己这条命早在从楼上跳下来时就没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他赚来的,老天想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他甚至可以自己主动交出去。
“你认识我?”遇安压下声音的颤抖问他。
“等我们都下去你就知道了。”他说着,将遇安的脖子勒得更紧,遇安喘不动气,却还残存着理智。
他故意不动,趁着那人说话之际用手肘猛地捣过去,身后人闷哼一声,吃痛松手。遇安趁此机会报警,但还没来得及播出去就被抓住手腕。
“不用报警。解决完你们我也下去陪你们。”
遇安一惊,能说出这话这人大概率精神已经不太正常,自己逃脱的几率更小。
他心跳得很快,四肢发软,但还是拼命反抗,直到一个尖锐的物体刺破了自己的身体。
遇安愣住,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皮肉被划开,发出“噗呲”的声响,紧接着,身体像是有魔力一样,紧紧吸住那把刀。他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感觉到太疼,反而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那人又冲着他扑过来,拔出沾满鲜血的刀就要刺下去,遇安一歪身体,扑倒在地上,顺手抄起垃圾桶旁边的碎了的啤酒瓶打在他身上,两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遇安觉得很冷,腹部那个大窟窿正在往外冒血,流得到处都是,把白色的蛋糕染成了红色。但他顾不上这些,满心都是怎么绊住眼前这个人。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碎玻璃扎进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脸往下流,将黑色的口罩浸湿。
手里紧握着啤酒瓶,遇安希望巷子外面跟着自己的人能看一眼,但终究没有,黑暗中的绝望没能溢到那充满光亮的地方。
两个人狼狈地厮打在一起,很快就精疲力尽,打斗的过程中,遇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窟窿,那人头上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黑暗的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遇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没办法动太多,只是拿起瓶子又给了那人一下,然后报警,叫了救护车。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随着血液慢慢流逝,四肢发麻,越来越冷,但却没有感觉到太疼。
先前想着,哪怕自己主动把命交出去也不后悔,可真到了这一刻,遇安还是有点遗憾。
徐赫言还没吃到蛋糕,他还没跟徐赫言和好,他还没再见见徐赫言和妹妹。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抬头是满天的星星。曾经爸妈告诉他人死后会变成天上数千万颗星星中的一颗。
我会变成哪一颗呢?徐赫言能看见我吗?
意识残留之际,他看了眼旁边的人。那人被打到头,已经彻底晕过去,很快就会有警察过来,遇安松了口气,徐赫言和小孩终于安全了。
他的眼皮很沉重,再也撑不住,夜空的星星渐渐变得朦胧闪烁,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去哪了?”
“还不回来吗?”
“你在哪,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徐赫言坐不住了,一个劲发消息。遇安走之前告诉他一个小时后回来,可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冰冷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他等不及跑到后屋告诉遇言,留了张纸条在柜台上夺门而出。
路上人很多,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叫卖声和谈话声交织,构成一幅画。
他在画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一边跑一边喊遇安的名字。
突然,画的一角出现了不和谐的景象。昏暗的巷子头停着警车和救护车,红蓝交错的灯光正闪烁着。
徐赫言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映出混乱的光芒。
他从未感觉呼吸如此困难,每一口气都像是一把刀,将喉咙和鼻腔割的生疼。
踉踉跄跄走到巷子口,他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白衣服已经被血染透,垂着的手腕上也全是鲜血,滴落在地上,溅起血花。
担架旁边,是一个坏了的蛋糕,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担架换了个方向,徐赫言看清楚了那张苍白的脸,跟记忆中的一样。
他好像又回到了遇安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天,也是穿着白衣服,鲜血同样将他浸染。
为什么?明明事情已经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遇言明明都活下来了,事情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人声潮水般向他涌过来,但徐赫言听不清,只能看见那只垂在一旁的手。他发疯一般扑过去,握住那只已经冰凉,因为沾了血液黏糊糊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哎!你谁啊,别碰他!快把他拉走!”一旁的警察接着把人拉走。
徐赫言看着他们走出巷子,拼命挣开,眼泪早就淌满了脸,他对身后的警察说:“我认识他!我认识他!我是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