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很好,又正好是周六,徐赫言一直记着的去公园的约定终于可以兑现。
虽然还是隐隐后怕,但他总觉得,不能因为埋在暗处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敌人就把自己原本正常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况且,他不是胡来的人,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俩人领着小孩出门的时候,徐赫言以很小的幅度偷偷回了头,看见不远处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秦知的要求。毕竟这种情况下,要想过安全正常的生活,几个保镖虽然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也总比没有强。
徐赫言暂时放下心来,一手拉着遇言,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想去触碰遇安,想了想又放弃。毕竟是在大街上,要是碰了,一会估计得被遇安说一顿,这么想着,他自己先笑了。
“哥,出来玩没事吗?”遇言十分警惕,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但言语中仍能看出那天的事对她的影响。
“没事,我跟你哥会保护你的。”徐赫言说。
遇言一下子有点急了:“你俩也不能有事!”
“没有没有!我俩不会有事,你别急。”徐赫言晃了晃她的手,哄她,“遇言,那天的事也许只是意外,不一定是有坏人,别总是自己吓自己,出去玩就要开开心心的,是不是?”
“不信你问你哥,不然他也不会跟我们一块出来,对吧?”
遇言又看向她哥,见遇安点点头。
点头归点头,遇安没比徐赫言好到哪里去。回到过去,他带着两次的全部记忆,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言是怎么离开的,也清楚地记得第二次徐赫言救了遇言而受伤。
两次经历告诉他,事情不会发生改变,所以一开始徐赫言提议去公园的时候立刻被他拒绝,原因是不安全。
但又过了几天,什么事也没发生,生活平静到仿佛之前那些噩梦全部隐藏起来。遇安最终松了口,徐赫言说的对,生活毕竟还得继续。
周末,公园里人山人海,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遇言跟着他们,手拉得很紧。
上次的金鱼风筝还带着。小孩学会了技巧,这次不怎么用帮忙就成功飞起来。她拽着风筝线,却没往前跑,而是拉了拉两人的衣服说:“咱们一块。”
遇安和徐赫言对视一眼,跟着遇言在草坪上跑。两个人比小孩高很多,不需要跑得快就能跟上。
徐赫言从头到尾眼睛没从遇言身上离开,而遇安更忙,不仅看着小孩,也时不时看看徐赫言。
察觉到目光,徐赫言在他耳边开玩笑般低语:“不用一直盯着我,丢不了。”
遇安无奈,“嗯”了一声,但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
太阳当头,红色的风筝迎着日光平稳地飞在空中,不再需要他们奔跑。三个人站在草地上,仰着头看风筝。看着看着,遇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正放着风筝,徐赫言看见了不远处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孩,大概四五岁的模样,身后是他的父母,正推着他荡秋千。
小孩抓得很紧,随着秋千上下起伏,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笑声,幸福的,发自内心的。
徐赫言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住在一个独栋别墅里,房子很大,装修很漂亮,门前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架秋千,可他爸妈从来没陪自己玩过。
从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不爱自己小孩的父母。后来也没能理解,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
有天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见他妈妈出门,小心翼翼地跳下来问她能不能推一推自己。
可女人连一个“不”都懒得说,直接略过他走了。
徐赫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走到那架秋千旁,用手轻轻摸了摸,然后坐上去,闭上眼睛假装身后有人。
这一荡,就是十多年。直到秋千因为时间的侵蚀腐烂,徐赫言也没能等到那个推他的人,而他也早就过了玩秋千的年龄。
“我想玩秋千。”遇安突然说。
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徐赫言和小孩听见了。遇言没意见,她从小也喜欢玩秋千,赶紧收了风筝跑到她哥身边。
反倒是徐赫言微愣,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上,动了动,痒痒的,泛起酥麻感。
刚才荡秋千的小孩走了,骑在他爸肩膀上笑着离开,秋千处一时间空下来。
徐赫言仿佛走进了一个秋千的梦境,但这一次,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遇言坐上去,很快就自己荡起来。遇安时不时在后面推她一把,等到人足够高,可以自己控制时,他拉着徐赫言去了另一架秋千。
徐赫言起先没明白遇安想干什么,直到被按在木板上,他才反应过来,蓦地笑了。
“不是你想来吗?怎么让我给坐上了?”徐赫言问他。
遇安说:“我说我想玩,没说我想坐。”
说着他一双手就贴在徐赫言背上,轻轻地推。
秋千荡起来,周围有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服扬起,又落下。
那一瞬间,徐赫言好像回到了那个院子。紫藤萝花架下是暗红色的木质秋千,他坐在秋千上,身后是遇安在推他。
徐赫言飞起又落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你知道吗?”徐赫言任由遇安推他,“第一次有人这么推我玩。”
“我小时候没人陪,家里虽然有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但她们很忙,也顾不上陪我太多。我小时候就自己玩这个。”他说着,回了回头,看见遇安的眉眼,“按理说自己也完全可以荡起来,但我技术很差,那个时候不懂,还以为是非得别人推才能一直玩,差点没哭出来。”
遇安推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看着徐赫言起起落落的背影,仿佛窥见了那个孤单的小孩。
这次有人陪你了,他想。
徐赫言正沉醉着,突然感觉后背多了一双手,小小的,但也用了力气,是遇言。
“你怎么不玩了?”徐赫言问他。
“我跟我哥一块推你。”遇言说,“这样你不仅有人推,还有两个,跟刚才那个小孩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