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遇安站在门口,对上云时的目光。
“嗯,来看看你。”他说。
云时侧过身体让人进来,依旧是倒了蜂蜜柚子茶。
“是……虞笙的事有线索了?”云时问。
遇安摇头:“没有,目前还没有进展。”
云时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样。”
“所以你来就是单纯来看我的吗?”
遇安手指颤动了一下:“是来看你的,也不光是来看你。我是想问……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虞笙吗?”
从前虞笙离开后,遇安也来找过云时,但并没有跟他一起去虞笙墓前。
“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我就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遇安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半晌云时才张嘴。
“也没什么不想的。”云时语气挺平静,“去就去了。”
“你把她葬在哪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墓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鸟飞过,扑闪着翅膀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来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的女孩安静地笑着,笑容很淡,圆而大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光彩。
“原来在这儿。”云时轻声着,看向旁边的墓碑,是遇松原和云逸生。
“虞天辰的呢?怎么没在这?”
“人是在国外没的,就没在这立碑。”遇安回答。
云时盯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说:“葬在这是她愿意的吗?”
遇安摇头,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说:“我不知道,但当时不是说要葬在一起吗?”
一阵风吹来,云时仿佛看见了当年几个人谈笑聊天的场景。
那天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就谈到了死亡,几个长辈说死后一定要葬在一起,逢年过节的让三个孩子结伴去看他们,不至于太孤单。
而他们三个孩子也凑热闹,说干脆大人小孩都一起,全都围成一个圈,这样孤单的时候就能把旁边墓地里的人叫出来。
“虽然我也没法问问她愿不愿意葬在这儿。”遇安拂去墓碑上的尘土,“但我觉得应该还是愿意的吧,毕竟她在这儿一个家人也没有了,离我爸近点也好,他没能看见遇言长大,就看看长大以后的虞笙吧。”
云时的手指动了动,朝着虞笙墓碑的方向伸去,最终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只是把怀里的一束茉莉花放在碑前。
风将几片叶片吹落,朝他们飞来,落在肩头。
“你能来,她应该很高兴。”遇安说,“虞笙回国之后,来找过我几次,跟我说了很多。这些话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但你今天既然跟我来了,我还是想说。”
“她说,她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她,云叔可能也不会死。在国外虞叔把她看得很紧,直到虞叔去世她才知道真相回国,却因为觉得愧疚一直没敢见你,她怕你恨她。”
遇安还想继续说,被云时面无表情地打断。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一点波澜:“我确实恨她。”
遇安瞳孔震颤。
云时接着说:“当年的事,我爸是最大的受害者,直接没了命。你家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因此还欠了不少钱,你一点不恨她吗?”
遇安一下子愣住了,耳边似乎响起遇松原的话。
“我应该拦着他的。”
“要知道是这样我不该一意孤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没阻止,我只是觉得赶紧给笙笙治病要紧,我没想到逸生他……”
遇松原那段时间很痛苦,整天抽烟,面露愁容,可见到遇安和陈夏的时候,又会扯出难看的笑容。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这些话早就在某天被缩在角落里的遇安听见。
恨吗?恨不恨虞笙和虞天辰?如果没听见他爸说过那些话,应该会难受,但他听见了,就再也没法恨起来。从某种程度上说,自己一家也是虞天辰的帮凶,是间接害死云逸生的凶手。
“我……”遇安张了张口,几不可闻的声音被风吹散,飘到墓园的各个角落。
“算了。”云时轻叹,“你应该也不会恨她,毕竟你从小就是老好人,咱们仨能这么和谐,你功不可没。”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挺勇敢的,居然有勇气不恨她,有勇气过好你这烂摊子生活,我就做不到。”云时看着他,像是在夸奖,又掺杂了点别的情绪,可遇安读不明白。
不是的,遇安想,他其实很懦弱。否则为什么守着当年的真相不敢说出口?否则为什么只敢一个人偷偷到云逸生墓前道歉?
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墓碑,跟遇松原,虞笙还有虞天辰一起,匍匐在云时脚下,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能当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