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各种声音，除了遇安的呼唤，徐赫言还听见了大概是医护人员的声音，还有秦知的。

秦知很明显慌了，声音哆哆嗦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赫言很想爬起来，跟他说，你冷静点，声音像个鸭子，这么说话别人能听懂吗？

但他起不来。

他被疼痛和遗憾裹挟着，前者甚至没有后者万分之一疼。他答应了遇言以后还要带她去北川公园玩，答应了遇安要永远陪着他，也答应了秦知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可这些承诺他一个都兑现不了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往哪里。

一向不相信神佛的人此刻脑海里却有了一个念头：“老天爷，如果你真能听见，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把事情彻底解决的机会，也给我一次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机会。

听觉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刺耳又凌乱。

“滴——”

“滴——”

“滴——”

徐赫言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没躺在床上，而是似乎坐在某个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四肢，歪头一看，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遇安。

做梦吗？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后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的，应该不是做梦。

徐赫言愣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车撞了，然后被送到了医院，医院里有很多吵闹的声音，为什么再一睁开眼睛是遇安躺在床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徐赫言顿时手脚冰凉无法呼吸，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动静。

他颤抖着去摸索手机，好不容易在裤子口袋中摸到，拿出来的时候手抖摔在了地上，手机屏幕一下子就亮了。

不再是2015年。

徐赫言“噌”一下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护士台，也顾不上人家忙不忙，开口就问：“今天几号？是哪一年？”

护士面面相觑，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你没手机吗？”一个护士看他的状态实在是不好，没忍心责怪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啊……我，我手机坏了。”徐赫言磕巴道。

小护士无奈，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但还是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一眼，确实不是2015年。

徐赫言愣了好半天才道了谢，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

不是2015年，遇安又躺在病床上，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又重新回到了现在的时间节点，回到了遇安跳楼自杀后的时间。

遇安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一点反应。医生还是原来的话，做好心理准备，不一定能醒过来。

徐赫言握住他的手，手背上的擦伤和淤青已经好转，几乎快要看不出来。

他心里很乱，脑袋也很乱。

他是怎么回来的？他回来了，那那个世界怎么样了？自己还躺在医院里吗？遇安遇言还有秦知怎么样了？

一切都是未解的谜题。

徐赫言思来想去，愣是没弄明白个中逻辑。虽然遇言活下来了，但他经历了这一出车祸，已经隐隐有猜测，遇言当时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是因为自己护着遇言才被撞。

那人是谁？为什么对遇言下手？如果是这样，遇安会不会再次遇到危险？他还会不会生病？

“遇安。”徐赫言轻轻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你？”

他呢喃着遇安的名字，眼泪顺着脸滑落，滴在遇安手上，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走。

“你知道吗？”徐赫言看着遇安说，“我回到过去了。”

“听起来很离谱吧，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徐赫言给他擦干净手，吻了一下又继续说，“我自己都蒙了，一睁眼就问你是什么时间，还没忍住抱了你，可能被你当成神经病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让你对我态度有所改变。你不知道，我这次很早就到你超市你做兼职，还不要工资，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员工。”

“还有，你听了可能会打我，重来一回，我还是把你追到手了。你可真是，不管几次，都是那么难追。我都表明心意好几次了，你明明就喜欢我，还是一次一次拒绝我。”

徐赫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我知道，你就是因为也喜欢我才不答应的，对吧？你怕拖累我。但是不管几次，不管你现在听不听得见，我还是想说，我不怕拖累，你也不是拖累我，我就是想陪着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就是想和你还有遇言好好过日子……”徐赫言说，“怎么就那么难呢。”

过去的时空估计还有一堆烂摊子，现在的时间节点遇安又没办法醒过来。徐赫言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他打开一看，是秦知。点进聊天软件的一瞬间，无数条消息一股脑的蹦出来。

“你上哪去了？”

“看见了就回我消息！”

“你怎么回事？你再不回我我直接报警了啊！”

“陈夏跳楼了，你人呢？”

“我真服了！你踏马给我等着吧！”

“你没想不开吧，你回我行吗？”

……

后面还有无数条消息，意思大差不差，都是联系不上自己而着急的。

从消息中，徐赫言推断，虽然他回到过去度过了好几个月，但在现实世界这里，似乎只是几天。

他立刻拨通了秦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