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还没想好去哪玩,就听见徐赫言问:“去北川公园吧?”
北川公园,对徐赫言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从前他跟遇安经常来这个公园。
公园的东南角有一颗很粗的银杏树,遇安就是在那里答应他的心意的。那天也是一个好天,微微有点风,吹得银杏树上的红飘带簌簌作响,他们就在树下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挡接了个很深的吻,是徐赫言忍不住主动的。
那会儿俩人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公园逛逛,一般都是徐赫言拉着遇安去。遇安基本不主动提,但每次也都同意。
两个人并排着在河边散步,他们看过初春的树芽,看过盛夏的绿茵,看过秋天的落叶,也看过冬季的大雪。
北川公园的一年四季他们都没有错过。
哪怕后来遇安生了病,不愿意出门,偶尔在徐赫言的祈求和哄骗下勉强愿意动动,来的还是这个公园。
除了遇安家的超市,北川公园大概是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了。
“去不去?”徐赫言玩了玩遇言的小辫子,又看看遇安。
“去。”遇言说,余光瞥见了她哥也轻微点了点头。
徐赫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呼出一口气。
正值周末,公园里人很多。
北川公园面积很大,算海城市区排名前三的公园。
当初设计公园的人也是用了心思,将公园划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区域,一大片草坪可以用来野餐放风筝,草坪的四个方向都有不同的作用,一处被设计成了花园,种着各种各样的花,一处是专门供儿童玩乐的,滑梯秋千应有尽有,还有一块被设计成了健身区,摆着一些健身器材。
三个人到的时候,草坪上全是颜色各异的野餐垫,乌泱泱一片人,有在垫子上躺着的,也有坐着说话聊天的,碧绿的草地上像是开出了无数朵色彩鲜艳且生命里旺盛的花。
“好多人。”遇言感叹,接着就去看她哥的反应,“哥,你觉不觉得吵?”
出乎意料的,公园人虽然多,遇安却并不觉得难受,他笑着对小孩摇头。
遇言放下心来,从她的小书包里拿出野餐垫,找个了空地铺上,拉着俩哥哥坐上去。不到五秒钟,三个人齐齐躺下。
遇安躺在俩人中间,左边是她哥,右边是徐赫言。周围是刚割过草的气味,抬头是湛蓝的天空,遇言突然笑了。
“笑什么?”徐赫言给她把皱起来的衣服拉下去。
“哥,你们看天上的云彩像不像个兔子?”
徐赫言和遇安看过去,确实挺像,俩耳朵伸着,长长的,后面圆滚滚的一团像尾巴。
遇言笑着拉她哥的手说:“像你给我做的兔子。”
徐赫言否定:“不对,你哥做的兔子比这个好看,兔子小狗都好看。”
遇言就笑。
笑着笑着,她又看见了风筝。
花花绿绿的风筝在天上飘,有金鱼,有蝴蝶,还有各种奇形怪状说不出物种的风筝。
徐赫言蓦地坐起来,挡住了兄妹俩的视线:“咱们放风筝去吧?”
“咱带了?”遇安问他。
“没啊,但是那不有卖的吗?”徐赫言说,“玩吧玩吧,就当陪陪我,我从来都没玩过风筝。”
遇安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说:“我去买。”没走出几步路,他又折回来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徐赫言就看向遇言,意思是问问小孩。
遇安摇头,很固执地说:“你想要什么样的?”
“金鱼的吧。”他说。
以前总听人说金鱼能给人带来好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试一试总是好的。
不多时,遇安手里拿着一个金鱼风筝回来了。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身上只有黑白两个颜色,手里的红色风筝映着阳光,反射在遇安脸上,居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徐赫言喉结上下滑动,起身跟遇言叠垫子。
遇言动作麻利,背上书包朝着遇安跑过去,拿着金鱼风筝左看右看,然后目光落在两个哥哥身上。
“别看我。”徐赫言挑眉摆了摆手,“我压根就没玩过这玩意,不知道怎么飞。”
他撒谎了,虽然小时候是真的没玩过风筝,但从前带着遇安来北川公园的时候,为了逗人开心,他拉着遇安放了几次风筝。
只不过,眼下他想让遇安试试。
遇安看看站在那儿眼巴巴望向自己的俩人,什么也没说,接过线两手拉着。
一阵风吹来,他把风筝扬到空中,手里拿着风筝线开始奔跑,一边跑一边看向红彤彤的金鱼风筝。
遇安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
脚上的镣铐,背上的枷锁,突然全都不见了,他一身轻松,在风吹起的绿浪上奔跑,一瞬间,公园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身体轻盈起来,变成一只蝴蝶,被金鱼风筝带上天空,柔软的兔子形状的云彩擦过脸颊,痒痒的,很舒服。
天空上,他听见遇言的笑声,看见徐赫言的身影,整个北川公园尽收眼底。
遇安笑了,无意识地伸手去摸脸,摸到一手的湿润。
“哥!飞起来了!”
他听见遇言喊。小小一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两条小辫子甩在身后,后边还跟着徐赫言,正笑着看他。
“嗯,飞起来了。”遇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