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情绪波动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和无力。

遇安混沌的思维逐渐回笼，他感觉到了徐赫言的拥抱，感受到徐赫言喷在他耳旁的热乎乎的气息，也听见了徐赫言说的话。

出乎意料，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有些贪恋，恨不得能再多一些。紧张和害怕是有的，可更多的……居然是期待。

遇安觉得，自己的心口处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泡泡，像小时候玩的那种，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轻飘飘地升起来，然后“啪”一声破掉，幸福跟着四溅的肥皂水流经四肢百骸，他好像也变成了泡泡，飞起来了。

直到听见对方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徐赫言才反应过来，看起来很不情愿地把人松开。

徐赫言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屈膝蹲下，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如果说拥抱让遇安有点惊慌和不知所措，同时感到幸福。那么这一举动直接让遇安再次丧失了思考能力。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罕见的有点磕巴：“不用……我自己能走，真的。”

徐赫言看了眼他的表情，也不勉强，又站起来，露出个“你试试看”的表情。

遇安慢慢从板凳上起来。尽管动作很缓慢，但起身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眼前发黑，持续了十多秒。

他不敢乱动，就那么站着，想等那股劲过去再说，结果下一刻，身体传来失重感，徐赫言直接把人扛上了背。

“你干什——”

“你快别说话了。”徐赫言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就一会儿，赶紧回去就没事了，这不是你身体不舒服吗，事出有因。”

反正已经这样了，遇安干脆不再挣扎，怕背着自己的人累，他把头贴在背上不敢乱动，然后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

二人在王婶的惊呼中离开。

徐赫言背着他走得很平稳，几步路的距离，没有半分钟俩人就到了。他把遇安背回房间，放到床上。

“为什么不舒服不回家跑王婶那儿去？”徐赫言侧头问他，鼻息扑倒遇安脸上，蹭的他有点痒。

像是预料到遇安要说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我是因为距离近，咱们这儿跟王婶一共也没隔几米。”

他把遇安的台词抢了，遇安没话可说，躺在床上舔了舔嘴唇说：“不想让遇言看见。”

说完，他顿了一下，心里想，也不想让你知道。

徐赫言瞪了他一眼：“不想让遇言知道更应该回来找我，有我在这你还怕我给你瞒不过去？遇言是聪明，那能有我聪明吗？”

遇安一下子语塞，心中再次涌起那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背叛了自己，总是因为徐赫言的一句话而产生不同寻常的反应。

“遇安。”徐赫言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我还是那句话，下次遇到问题的时候能不能试着相信我？”

遇安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

徐赫言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着遇安回答他。

半晌，遇安开口：“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让我相信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帮我？为什么把遇言当成自己妹妹一样疼？

徐赫言心里想了很多个答案，比如什么因为我想救你，因为我很爱你，因为我就是想对你好……

但最终，他说：“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因为你本来就很好，所以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遇安呆愣愣地躺在床上，身体明明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但他还是因为徐赫言这句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徐赫言的话无孔不入，从遇安的耳朵，鼻子，眼睛和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急切地跟着他全身的血液流动，每经过一个地方，身上就感觉到温暖。

“但是。”徐赫言接着说，“如果下次能试着相信我，就更好了。”

遇安说：“我没不信你。”

“哦。”徐赫言故作忧伤，“没不信我也不找我，看来我是有点失败的。”

“不是……你……”

遇安觉得自己今天不适合跟徐赫言说话。对着徐赫言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个努力学说话的小孩，磕磕巴巴词不达意，他挺少这样。

徐赫言觉得遇安这副表情很有意思，这是放在以前也很少出现的，不禁弯了弯嘴角，收了逗人的心思，表情严肃起来。

“遇安，我有话跟你说。”

想了很久，徐赫言还是开口了。关于如何帮遇安这事，虽然是个坎，但必须得过。

“什么？”

“能不能让我帮你？”

在此之前，徐赫言已经想了无数种开口的方法，甚至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虽然最后因为觉得自己太神经病而放弃。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什么办法也不如走真心来得快。

“帮我什么？”

“我想帮你一块儿还钱。”徐赫言直接说，“秦知他爸那里缺人，不是很累的工作，工资也挺高，我每周都过去，也能挣不少钱。现在我在你这吃饭，平时花销几乎没怎么有，都能攒下来。”

“所以你上次说晚上可能会不过来就是因为这事？”

“是。”徐赫言实话实说。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徐赫言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更快一些，正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他坐在床边，蜷了蜷手指，看向躺在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