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有眼光。”
秦知坐起来，看着徐赫言，突然生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徐赫言，但又好像不是他。
“徐赫言。”
“说。”
“你真没事吧？”
“没事啊。”徐赫言说，“干什么这么严肃？”
秦知想说，不是我严肃，是你有点不一样了。但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跟徐赫言，打打闹闹将近二十年，从穿着开裆裤比小鸡大小就开始混在一块，一直到现在混的人模狗样还上了挺好的大学。
俩人之间总保留着某种默契。秦知不急，他觉出来徐赫言有点不对劲，但总觉得自己某天能知道原因。
“没事，就是怕你遇到事哑巴了不说。”秦知说。
徐赫言眼底闪过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你放心，真遇到事了我谁都不找也得拿个大喇叭在你耳朵边吆喝。”
“烦死你。”徐赫言笑。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去，徐赫言来了店里四次，赚了不少钱，但更让他发愁的事情出现了。
怎么把钱给遇安，是个问题。
从前他不是没帮遇安还过钱，结果就是遇安跟他吵了一架，俩人闹得都不怎么愉快。
徐赫言一边心疼一边生气，拿人一点办法没有。
他坐在窗前，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他甚至想着直接联系小禾，把钱给她，但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直接给小禾，早晚有一天会被遇安发现，这办法风险不小。思来想去，徐赫言最终也没想出来要怎么把钱给遇安。
正苦恼着，突然听见隔壁王婶的说话声。
“你真不用去医院？你这样行吗？听婶子的话，去看看吧，你看你这脸白的啊！”
门头房隔音不好，徐赫言听了个七七八八，猜测大概是王婶在跟谁说要去医院。
起初徐赫言还很冷静，直到听见那人的回话。
“不用婶儿，我真没事，歇会儿就行。”
是遇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徐赫言一下子头皮发麻，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炸的他眼前一会白一会黑，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又看见遇安浑身是血的站在面前，摇摇欲坠。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超市门口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王婶店门前的，等徐赫言反应过来，已经进了店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遇安。遇安坐在板凳上，身边是王婶给他倒的水，还有一包糖。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双眼紧闭，皱着眉头，嘴唇全无血色。
听见脚步声，他条件反射睁开眼，看见徐赫言的那一刻快速睁大。
“你怎么……”遇安还没缓过神来，稍微一动就有种想吐的感觉，他赶紧坐回去。
“你怎么来了？”
徐赫言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我说过的吧，门头房隔音很差。”
王婶见徐赫言来了，干脆转移目标：“小徐啊，你是遇安的朋友吧？你俩关系看着挺好的，你劝劝他，这孩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早晚得累出病来啊！年纪轻轻的也不能这么折腾。”
“哎。”徐赫言应着，“我跟他说。”
“行，行。”王婶一开始心里没底，不知道徐赫言愿不愿意管这个闲事，见徐赫言答应得痛快，这才舒展了眉眼。
“婶你忙去吧，我看着他。”徐赫言说。
王婶点点头，把湿哒哒的手往围裙上一擦收拾东西去了。
徐赫言找了个板凳，坐在遇安身旁，低着头扫他一眼，又很快移开，拆开那包糖递给对方。
遇安看着伸到自己嘴边的手没动。
徐赫言“啧”了一声：“张嘴。”
遇安这才张嘴吃颗糖。
“说说吧，怎么回事？”徐赫言又递给他一杯水，看着遇安人比刚才稍微精神了点继续问。
“没怎么回事。”遇安一手搭在眉骨处，吐出一口气，“低血糖吧，吃块糖就好了。”
徐赫言不信。遇安从前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人虽然瘦了点，但生病之前身体素质一直还算可以。
他纯属累的。
“遇安。”徐赫言语气严肃，“你说实话，是不是太累了？”
遇安眼皮也没抬，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吭声。
徐赫言有点生气了：“你不说就跟我去医院。”
遇安把手拿开，看了他一会儿，眼睛突然有点干疼：“我说累有什么用？累了就能不干了？累了我就能说休息就休息吗？钱怎么办，小禾爸爸怎么办，我妈和遇言呢？”
遇安情绪突然失控了。他的头很疼，很晕，强烈呃的呕吐感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眼尾立刻变得通红。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不会累？”
眼泪越来越多，不受控制地流下，遇安索性不再管，任由它滴落在水泥地上，溅出一个个深灰色的小圆点。
徐赫言站在原地，看着遇安。
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遇安哭得很克制，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眼泪往外涌。
徐赫言觉得那眼泪根本停不住，越积越多，汇成一片汪洋，把他淹没其中，泪水倒灌进肺里，又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又疼又冷，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喘不动呼不出。
“遇安……”徐赫言喃喃喊着他的名字。
下一秒，什么克制隐忍他全都抛之脑后，他一步走过去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徐赫言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遇安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血肉。但他仍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好像无论做什么也不能抚平他此刻内心的痛苦和不安。
“遇安。”徐赫言嘴巴凑到遇安耳边，轻声说，“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我能帮你的，你可以依赖我。”
遇安刚刚经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人有点晕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耳朵旁边的热源是什么，只是心想，我没依赖你吗？我还不够依赖你吗？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徐赫言说：“遇安，我就在这儿，我哪里都不去，我守着你，陪着你，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