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走了。

遇安坐在地上却没起来。他很想直接躺下，然后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

但终究没有这么做。

在地板上坐了一会，他把脸埋进膝盖处，很快膝盖就一片湿润。

遇安有段时间没掉过眼泪了，倒不是不想哭，只是觉得哭了没用，还浪费精力，每次哭完总要头疼。但这一回，他没忍住。

哭过以后，他挣扎着起来，眼前发黑，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然后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徐赫言。

徐赫言拎着包子豆浆冲着他笑，眼睛却红红的。遇安心里冒出个念头：他昨晚睡得不好吗？接着又想，应该是不好的吧，毕竟受了伤，还发着烧，能好到哪里去。

遇安想回应他一个笑容，但无论如何也扯不出来，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徐赫言喉结上下滑动，脸上的笑没收，拎着早餐就放在遇安面前：“吃饭，我又买的红枣豆浆。还有你爱吃的包子。”

遇安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有点迷茫，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听见了吗？看见了吗？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着想着，他又放空了，眼神呆愣愣的。遇安不想这样，但他发现，自己有时候没办法控制，索性就随它去了。

徐赫言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魂丢了，洗手吃饭去。”

遇安提线木偶似的，徐赫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洗过手出来，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徐赫言冲他招招手，遇安就走过去。

包子已经放在盘子里，豆浆也插上了吸管，遇安喝了一口，红枣味在口中蔓延，很甜，很香，混合着豆子独特的味道久久不散。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溺死在这片甜腻里。

真好，遇安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来这个念头，以后每天都能喝到红枣豆浆就好了。

他脑子里装着事，又还没从刚才的事中反应过来，喝得很慢。徐赫言一杯豆浆早就喝光了，遇安才喝了一小半。

徐赫言本来不想催他，但豆浆很早就被老板盛出来，在店里已经摆了一会儿，刚才他又在门外站了会儿，已经不太热了，遇安喝得慢，这会估计已经凉了。

“想什么呢？快点喝，凉了。”徐赫言最终还是开口催他，催完又说，“喝完了我给你换药，一会我上课。”

遇安这才有点反应，他说：“不用你给我换，我自己换，你上你的课。”

徐赫言没听见似的，坐那看他。

遇安突然就有点生气：“我说了不用你换药！你没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你上你的课去！管我干什么。”

你没来之前，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生病了，受伤了，都是我自己处理，也都熬过来了。

见遇安生气，徐赫言反而有点高兴。

从刚才起，他就看出来遇安不对劲。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

这样不行，但徐赫言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刚才的事，他站在墙边早就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可又怕在遇安面前说会让他更难受，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人发泄。

眼下遇安生气，是件好事。

盯着人吃过饭，徐赫言把桌子收了，拿出那天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拉着遇安就往柜台那走。遇安用了点力气挣扎，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不用你！我自己——”

“遇安。”徐赫言喊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复杂的情绪，遇安此时的精神状态不允许他做出准确的判断。但那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就像一盆水，把遇安心里的火苗一下子扑灭了，发出“滋滋”的声音。

“对不起。”半晌，遇安冷静下来，道歉，“不该冲你发脾气。”

徐赫言不以为然：“没事，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下回我也气死你，咱俩就扯平了。”

“伸手。”徐赫言怕玻璃凉，在台面上铺了块毛巾，让遇安把手放上来，轻轻拆开纱布。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缝合的痕迹像条蜈蚣，趴在遇安白皙的手臂上，狰狞又难看。

徐赫言看着伤口，指尖抖了一下，最终没敢碰上去，只问：“还疼吗？”

遇安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不疼。

想了想，他说：“有点。”

“那我轻点。”徐赫言动作小心地给他上药，上完药又缠了新的纱布，动作之轻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纱布缠好，徐赫言点了点伤处，露出个笑容说：“摸摸快点好。”

遇安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他。

徐赫言尴尬地咳了一下：“怎么了？我看电视里不经常这么干吗？”

遇安叹了口气：“那是哄小孩的吧。”

徐赫言心说，你就是小孩，在我这，永远可以做被我疼爱的小孩。

这么想着，嘴上说的却是：“嗨，这有什么讲究的，大人小孩，不都是骨头肉长得人吗。”

遇安于是不再说话，催着人回学校上课。徐赫言看他比刚才好一些，又叮嘱几句走了。

回到学校，秦知一看见他就大吃一惊：“我去，你眼怎么了？又哭了？”

“去你的。”徐赫言白他一眼，“什么叫‘又’，我这是没睡好！”

虽然昨晚做了很多梦，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睡得挺好，眼睛红是因为哭，徐赫言可不好意思说。

老师还没来，阶梯教室里叽叽喳喳的。秦知嘴也闲不住，一颗八卦的心熊熊燃起。

“哎，你跟超市小帅哥进展怎么样了？”

徐赫言虽然时不时就跟秦知汇报进展，但秦知仍不满足，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贴在徐赫言身上观看他的追人大戏。

“就那样啊。”徐赫言耸耸肩，把受伤的地方给他看，“昨天不是给你说了吗，俩人都挂了彩。感情……怎么说呢，应该是有点进展。”

秦知摇了摇头，“啧”一声：“我就没见你这么有耐心过。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英雄救雄，遇安没被你感动一下？”

徐赫言立马熄了火，还感动呢，差点给遇安拖后腿。想到这，他极为痛心地摇头，暗暗埋下了空闲时间要学武术的想法。

秦知见他一副浑身刺挠的模样，猜了个七八分，识相地闭了嘴。

“哎，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