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大概是没听明白徐赫言这话，看了他一眼，抽回了手，颇为敷衍地说了句：“知道了。”

一大早上说了这么多话，俩人彻底清醒过来。徐赫言虽然不如遇安能打，但毕竟年轻，身体素质又好，只一晚上就不烧了，肩膀上的伤也好了一点，肿已经消了。

他很快把床铺收拾好，接着去洗漱。

徐赫言动作快，没五分钟就完事了，把自己拾掇的妥帖，抹了抹头发就带着遇言出门买早饭去了。

今天天挺好，七点半街上已经忙碌起来，私家车塞得满满登登，电动车带着小孩穿行其中，不时有喇叭声和行人的呼喊声。

“老板，五个包子，一杯原味豆浆，一杯红枣豆浆，还有一个牛奶。”徐赫言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扫码。

包子店老板记性很好，徐赫言才来过几次就被记住了，老板说：“哦，是你啊，你每回都买红枣豆浆。”

徐赫言点头，接过早餐看着那杯红枣豆浆笑了笑。

以前俩人在家的时候，徐赫言总是变着法的给遇安做好吃的，虽然最后可能都吃不了几口。但徐赫言觉得，只要能多吃一口，也是值得。

有次徐赫言忘了从哪看见个视频，说喝豆浆对身体有好处，还能适当调整心情。他二话不说买了个豆浆机，还顺带着买了各种豆子和坚果，每天换着花样给遇安打豆浆。

周一是黑豆豆浆，周二是核桃莲子豆浆，周三是藜麦黄豆豆浆，遇安每天喝得都差不多，不会不给面子一口不喝，但从来也没有喝完的时候。

直到有天，徐赫言打了红枣豆浆，遇安居然喝得一口不剩。

徐赫言很久没这么满足过了，他看着空了的碗，一时间居然生出来种要哭的冲动，想给红枣磕个头。

从那天往后，徐赫言好像抓住了希望，为了让遇安营养均衡，总会在红枣豆浆里偷偷加一点别的什么。红枣味道重，一般都能盖住其它杂粮的味道。

遇安也挺配合，总是喝光一点不剩，只是有时候喝的速度会比较慢。

徐赫言把眼神从红枣豆浆上挪下来，哼着歌先让遇言吃了饭，把人送到学校，又拎着剩下的早饭往回走。

刚走到超市门口，他就看见门口多了辆自行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油漆脱落的一块一块，某些关键部位还生了绣，看起来随时可以散架。

小禾正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

徐赫言见状一闪身子，在遇安和小禾看见自己之前退了出来，贴在超市墙边。

如果说看见自行车他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小禾的那一刻，徐赫言就明白了，小禾是来要钱的。虽然时间节点跟之前比有些出入，但这条线基本上还是按照原来的走向在继续。

徐赫言贴在墙边，把早饭揣进怀里，安静地听着屋内两人的对话。

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拉开抽屉打开盒子的声音。

遇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禾：“这里面是张卡，我干脆把钱打到卡里了，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一次，这里面是五万块钱。”

他把信封递给小禾，小禾红着眼睛接过来，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遇安别过头去，不敢看小禾憔悴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小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拉住遇安的衣服。

遇安吓了一跳，赶紧托着她的手肘，想把人扶起来。可小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她紧咬着牙半天才开口：“你再多还点吧，你再找个工作，什么都行，我爸快不行了，我们需要钱，给我爸救命的钱！”

在小禾的哭喊声中，遇安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女孩的表情和声音化成了利刃，破开遇安的胸膛，直中要害，在他的心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血慢慢溢出来，裂口被撑得很大，但遇安仿佛麻木了，他感觉不到疼，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别这样……你先起来。”遇安听见自己好像在说话，但他只是凭着本能再说，压根不知道自己嘴里蹦出来什么话，只是喃喃道，“你起来吧，先起来吧……”

“遇安，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小禾声泪俱下，“这么多年，我们没像那些要债的一样逼你，但我爸等不了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已经没妈了，不能连爸也没有……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可怜可怜我啊！”

遇安突然也很想哭，他觉得很对不起小禾跟她爸爸，但他也很想说，那谁来可怜可怜我呢？

当初他爸爸和两个至交好友一起做生意，明明是三个人的摊子，却因为各种意外最终成了遇松原一个人的摊子，再后来，这个摊子扔给了完全不相干的遇安，这一扔就是好几年。

这么多年，遇安一直觉得，身为遇松原的孩子，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能逃避和退缩，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要委屈和难受，因为他没有这个时间，他要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赚钱还钱。

今天算是他为数不多情绪有些失控的时候，但也不过是在心里呐喊一下，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僵硬地站在一旁，递给小禾几张纸巾，说：“小禾……我，我尽量想办法还，这五万块钱你先拿着，你爸做检查钱不够了你也说，我手头上有多少先给你，你先跟他把检查做了，别耽误。剩下的我尽快给。”

说着他又去拉小禾。小禾跪坐在地上啜泣，膝盖大概已经跪麻了，起身的时候摇摇晃晃，但终究是没有倒下。

“遇安……”小禾声音沙哑，已经到了很难听的程度，叫完遇安的名字，她明显是想再说点什么，可嘴皮子动了半天，也没听见自己发出声来，反倒是眼泪一个劲往外涌。

“小禾。”遇安赶紧打断她，他害怕听见小禾说更多的话，“我会想办法再多赚点钱，尽快给你，还有，谢谢你上次给遇言带的书。”

小禾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轻微地点点头，不知道是回应哪一个问题，她用袖子随意抹去眼泪，快步离开了。

门外听着的人一个闪身离开贴着的墙。